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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军统袭击

    残春哈尔滨,昼夜间温差巨大,背阴街巷还堆着冻硬的残雪,入夜之后寒风依旧刺骨。

    伪满高官的视察行程提前对外放出消息,军统北满行动小组抓住这个窗口期,筹备这次暗杀。

    军统小组一共五人,队长姓廖,其余四人都是从关内秘密潜入哈尔滨的特工。

    他们提前半个月入城,分开落脚,分散住在城南两处不起眼的小客栈,对外伪装成南下做药材生意的客商,极少集体露面。

    为规避宪兵盘查,手枪拆开,零件分装在药材木箱夹层,子弹藏在干草药包里面,电台深埋在一处民房地窖,平时极少启用。

    行动前三天,他们通过线人拿到高官出行路线:晚宴结束,晚上九点,从道外酒楼返回领事馆旁的官邸,必经一条路灯稀疏的窄巷。巷子两侧是砖木民居,围墙低矮,便于伏击,得手之后可以四散钻进胡同脱身。

    行动当晚,夜色浓稠。廖队长把四支驳壳枪重新组装完毕,分发子弹。五个人分成两组,三人埋伏在巷口围墙阴影里,另外两人在巷子另一端负责望风、断后。街上伪满巡警按时巡逻,走过巷口,没有察觉墙后潜伏的枪手。

    九点一刻,黑色防弹轿车在两辆护卫摩托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巷内。汽车车灯刺破黑暗。廖队长低喝一声,三人同时探身,驳壳枪喷出火光。

    “砰砰砰!”

    连续数发子弹打向轿车驾驶室与后排车窗。车窗玻璃轰然炸裂,碎片飞溅。一颗子弹擦过高官的肩膀,皮肉撕裂,鲜血瞬间浸透呢子官服。

    司机受惊猛打方向盘,车身撞在砖墙上。随行护卫立刻跳下摩托,举枪还击,枪声在幽深街巷来回回荡。

    军统特工没有恋战,他们清楚此地不能久留。打完一轮弹匣,不再补射,按照预定方案立刻分散撤退。

    翻过矮墙,钻进纵横交错的贫民胡同。五个人拆开队伍,两两错开路线,扔掉帽子、外套,混入夜间慌乱躲避枪声的百姓人流之中。

    等宪兵队听到枪声大批赶到现场,伏击点只剩下弹壳、几枚遗弃的空弹夹,人早已不见踪影。

    现场一片狼藉,碎玻璃散落一地,地上散落黄铜弹壳,高官被护卫搀扶出来,肩膀流血,惊魂未定。

    接到报警,宪兵队骑兵、特务科外勤几乎是倾巢出动,封锁整条街巷,挨家挨户敲门搜查。可胡同四通八达,刺客早已消失在哈尔滨的茫茫人海。

    消息连夜传回特务科,松本勇接到宪兵队电话,脸色铁青,立刻下令全城戒严。城门全部加派双岗,所有出城路口严格盘查身份文书。

    旅馆、客栈、商行、货栈连夜突击清剿。高彬亲自坐镇外勤调度室,吼着要求全员加班,不计代价挖出军统行动小组。

    大量线报、目击证词潮水一样涌入科内。岩田宗介被委任为主研判官。桌上铺满现场提取的弹壳、被击碎的车窗碎片,还有巡警笔录、街坊的零散口供。

    有几份街坊模糊的检举,提到近日有几处民宅深夜有陌生人出入,这些线索隐约指向中共地下交通点,但是只有口头传闻,没有实物证据。

    朱传义整理卷宗之时,不动声色把这部分线索标记为可信度不足,待备查,压入副卷。

    将全部外勤的侦查重心,集中指向外来客商、南方口音人员、药材商行,死死咬住军统这条主线。

    周乙带着外勤小队连夜奔波。深夜的哈尔滨街头,军靴踩过残雪,发出咯吱的声响。特务、宪兵分成若干小组,拿着简易画像,挨个客栈敲门查人。

    登记簿一页页翻过,盘问每一个外地来的住客。鲁明冲在一线,急于立功,好几次拿到捕风捉影的告密,就带着人半夜破门抓人,结果抓来的只是普通行商,白白浪费警力。

    两天后的凌晨,根据岩田宗介研判出的线索:军统人员依靠药材商行中转物资。外勤突袭道外一家药材报关行。

    天还未亮,雾气很重。周乙挥手示意外勤分开包抄,前后两个出入口全部堵死。几名特务翻墙入院,一脚踹开商行后院房门。

    屋内两名军统外围联络员正在分装手枪零件,听见动静想要摸枪反抗。特务当即开枪威慑,子弹打在房梁木屑纷飞。两人来不及拔枪,被一拥而上的外勤按倒在地。

    地窖被撬开,搜出电台机身、密写药水、一叠未寄出的密信,还有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步枪零件。

    没有抓到刺杀行动的核心五人,只抓获两名负责接应、保管物资的军统外围人员。两辆囚车呼啸,把嫌疑人押回特务科。

    审讯室灯泡功率极大,惨白强光直直打在嫌疑人脸上,屋内阴冷潮湿,墙角摆放着皮鞭、烙铁、手铐,空气中弥漫煤炉烟气与铁锈味道。

    松本勇下达死命令,必须撬开嘴巴,挖出廖队长一行人的藏身地。第一轮审讯由科里专职审讯员先行突审,岩田宗介坐在侧边木桌,手持钢笔,负责全程笔录。

    两名嫌犯,一个三十出头,叫陈茂,商行伙计身份;另一个年轻,才二十岁,是临时帮忙传递消息的学徒。

    “说!刺杀高官的人在哪?据点在哪?”审讯员猛拍桌子。

    陈茂咬紧牙关,一开始闭口不言。几番言语威逼无效,刑讯立刻开始。皮鞭抽打在身上,布料撕裂,皮肉绽开,惨叫声回荡在密闭审讯室。

    年轻人学徒心理防线先崩,浑身发抖,开始断断续续开口供述。

    他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有一批南方来的人借商行存放东西,见过代号,听过几次接头暗语,不知道核心小队的具体住址。

    陈茂受刑之后,意志动摇,开始交代军统联络链条:入关时间、中转交通、上海来的指令、商行之间传递情报的方式。

    他被打得浑身是伤,痛苦之下,为了少受折磨,开始胡乱攀扯,随口报出几个哈尔滨城内民间进步人士的名字,想要搪塞审讯员。

    “还有几处地下的人,也和我们有往来……”

    朱传义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他很清楚,一旦这几句口供被正式录入主案卷,外勤马上就会按照名单抓人,我方地下站点会遭受无妄之灾。

    他没有当场出言制止,那样太过显眼。等审讯员暂时停下动刑,换人取水的间隙,岩田宗介开口,语气平淡,做口供交叉核验:“你说的这几处,是什么时间接触?信物是什么?见面地点在哪?”

    一连串追问下来,陈茂根本答不上细节,前后说辞矛盾百出,时间线对不上。

    朱传义转头看向审讯官:“口供前后冲突,没有物证佐证,属于受刑之下乱咬,不能采信。”

    他将这一段攀扯的内容完整写进笔录,但在旁边用红笔批注:嫌犯受刑后供述,多处逻辑相悖,无实物印证,存疑,不予作为侦查依据,归入附卷留存。

    军统的真实情报:接头暗号、物资流转、入关路线、潜伏联络商号,全部如实记录,提供给外勤继续搜捕。

    周乙拿着卷宗反复翻看,注意到被标注存疑的那几个人名。他心里明白,这几处地址,正是城里几处地下活动的可疑点位。可所有的取舍都落在“证据不足”的业务判断之上,没有任何把柄可以抓。

    军统核心五人嗅到风声,得知商行被破,连夜舍弃全部潜伏据点,分批混上货运列车,撤出哈尔滨。特务科后续多次扑空。

    特务科对外大肆宣扬战果,宣称捣毁军统北满潜伏网络。可只有科内核心人员清楚,刺杀主犯依旧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