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人事调整

    特务科内部迎来一次人事调整。松本勇因多起案件处置有功，得到新京方面的嘉奖提拔，虽依旧主持哈尔滨特务科日常事务，手中权责却进一步扩大。

    借着人事调整的契机，松本勇正式下发通知，岩田宗介除原本负责密电破译、物证研判的本职工作之外，获得列席特务科核心案情会议的资格。

    这是分量极重的权力跃升。以往只有科长、外勤骨干、高级特务才有资格进入这间封闭会议室，所有关乎搜捕、围剿、铲除地下组织的核心决策，全都在此敲定。

    能够坐进这间屋子，意味着朱传义可以直接接触北满地区最高等级的剿匪部署，可与此同时，也等于被放置在所有人目光聚焦之下，每一次发言、每一个观点，都会被在场众人看在眼里，记在档案之中。

    会议室狭小密闭，常年弥漫煤烟、烟草与油墨混杂在一起的沉闷气息。一张厚重的深色实木长桌居于房间正中，窗户蒙着一层薄霜，天光很难充分照进屋内，全靠头顶几盏吊灯泡提供惨白的照明。

    每一次核心会议，日本派驻的参谋军官、松本勇、高彬、鲁明、刘魁、周乙尽数围桌而坐。桌面摊开哈尔滨城防地图、山林地形图、嫌犯名册、外勤行动报告。

    屋子里的氛围永远压抑紧绷。军官们语气冰冷，一条条敲定城内搜捕地下交通站、清查侨民圈层、配合关东军进山围剿的行动方案。

    有人提出加大刑讯力度，有人提议封锁城郊全部物资通道，切断抗联物资来源。

    高彬常常抛出自己的判断，言语狠厉。周乙作为外勤负责人，要汇报一线走访情况，辨析线索虚实。鲁明、刘魁负责记录、补充外勤执行层面的细节。

    所有人的情绪、立场、算计，都在这一方长桌之上交织碰撞。

    朱传义的位置靠长桌一侧，手里握着钢笔，表面专注记录会议纪要，耳朵却不放过每一句关键讨论。他清楚，从踏入这间会议室开始，机遇与危险便并肩而至。

    随着开春围剿行动逐步推进，宪兵队大批针对张广才岭义勇军的作战预案、兵力调配表、行军路线、后勤补给部署文件源源不断流转至特务科。

    按照流程，特务科需要配合军警行动，提供城内情报支撑，甄别内应、排查物资走私通道，大量绝密作战案卷顺理成章落到朱传义手上。

    开会时的口头部署，档案室调阅的书面预案，都成为他获取情报的来源。他借着会议记录、案卷研判的公开名义，持续搜集关东军围剿的关键信息：部队番号、集结时间、进山的几路进攻方向、预设封锁隘口、野战医院布设地点。

    如今第二部监视小组已经取消二十四小时贴身盯梢，可监视并没有消失。按照固定制度，监视小组会定期调取岩田宗介经手的全部卷宗副本，统一整理之后寄往新京归档复核。

    他处理过的每一份文件，写过的每一页报告，都要留下副本接受二次审查。

    这就意味着，他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私自摘抄情报的书面痕迹。所有关乎义勇军生死的兵力、时间、地点，绝大部分只能依靠大脑强记。

    散会之后回到档案室，他会反复默诵会议上听到的作战细节，在脑海中将碎片化的信息拼接完整。

    只有极少数极易记混的数字、代号，他才会写在裁剪得米粒大小的薄纸片上，藏进公文箱夹层暗格。

    纸片上不会出现完整语句，仅有代号、简短数字，即便意外被搜出，外人也无法解读其中含义。用完之后，寻到机会便立刻烧毁，不留一丝灰烬。

    每一次誊写正式报告，遣词造句都要反复斟酌。既要表现出办事干练、忠于伪满当局，又要巧妙避开会直接给山上武装带去灭顶之灾的关键推导。

    稍有一处落笔失当，要么会暴露自己，要么便会把义勇军推向险境。无数次公开办公的表象之下，是步步如履薄冰的暗中收集。

    高彬心中对岩田宗介的怀疑从未消散，既然无法拿到确凿证据将其扳倒，他便换了一套手段。他不断把一桩桩棘手烫手的案件推到朱传义案头。

    有的线索模糊难辨，有的牵扯复杂人脉，还有不少案子本身就是专门用来试探岩田宗介立场的试金石。

    有的案子受害方是伪满官员，需要从严从重处置；有的线索指向民间同情抗日的普通百姓，案卷之中充斥刑讯得来的口供。

    高彬就是要观察：当情义、立场与伪满的利益相互冲突之时，岩田宗介会做出怎样的取舍。若是办案过度手软，便是偏袒反满势力。若是一味冷酷杀伐，才符合一个铁杆日系官员的人设。

    每一次接案，朱传义都要在两极之间寻找那条极其狭窄的安全边界，既不能显出妇人之仁，又要尽可能保全我方力量。

    与此同时，鲁明领受高彬的隐晦暗示，私下四处打探岩田宗介的早年履历。新京天津的核查没有拿到实据，鲁明便打算从哈尔滨本地旧档案、过往来往人员记录之中寻找突破口。

    他泡进旧档案库房，翻查早年入境登记、侨民名册，四处向老职员打听，想要挖出岩田宗介身世背后被掩盖的线索。

    卷宗浩如烟海，当年朱传义改换身份之时，层层手续伪造完备，档案链条严丝合缝。

    鲁明翻遍一堆堆泛黄纸页，四处旁敲侧击问询，耗费不少精力，暂时一无所获。

    但他没有放弃，依旧在暗中持续搜集碎片信息，等待哪一天可以拼凑出真相。

    一场接一场的核心案情讨论会接连召开。长桌之上，岩田宗介与周乙之间的交锋愈发频繁。

    有些线索证据确凿，二人判断趋于一致，共同敲定外勤排查方向，配合梳理案卷，看上去是十分默契的同僚。可更多的时候，两人会出现观点分歧，当众互相反驳、彼此牵制。

    一份地下交通站的研判报告摆在桌上，朱传义根据物证判断站点只是外围，建议只做外围清扫，不必扩大抓捕范围。周乙却当众提出不同意见，认为应当深挖背后链条，扩大摸排。

    看上去是业务层面的争执，实则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从对方的逻辑、取舍之中捕捉蛛丝马迹。

    周乙在观察：为何每一次，岩田宗介总在不经意间，反对大规模无差别抓捕。

    朱传义同样在判断：周乙的反驳，究竟是出于特务的本职职责，还是在借着公开辩论，暗中保护某些力量。

    外勤行动结束之后，他们也会一同核对抓捕结果、复盘行动得失。表面上公事公办，交换线索，互通情报，完成特务科交付的任务；暗地里互相戒备，彼此揣测对方真实立场。

    没有撕破脸面，没有公开对峙，甚至还会在高彬施压之时，间接为对方缓和局面。可只要身处同一间会议室，空气里表面上公事公办，交换线索，互通情报，完成特务科交付的任务。

    暗地里互相戒备，彼此揣测对方真实立场。没有撕破脸面，没有公开对峙，甚至还会在高彬施压之时，间接为对方缓和局面。

    可只要身处同一间会议室，空气里便处处是看不见的暗流。谁都不敢率先亮出底牌，谁都承担不起认错人的代价。一旦判断失误，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