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543章 疑心大起
松本勇通读整套案卷,对案件处置结果十分满意,岩田宗介不依靠刑讯,依靠卷宗研判锁定联络网,破案效率出众。
松本勇已经打算向上级打报告,为岩田宗介申请正式嘉奖。
就在这时,高彬提出了心中的疑虑。他指尖点在抓捕人员名册上,眉头紧锁:“抓获的全部都是外围跑腿人员,真正策划破坏铁轨的主犯,依旧不见踪影。”
面对高彬的质疑,朱传义神色镇定从容,早已经想好说辞,从容应答:“根据全部线索研判,策划行动的主脑并不潜伏在哈尔滨城内,行动结束之后便已经退回张广才岭大山之中。
我们能够破获城内外围联络站点,切断其城内补给通路,已是现阶段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山林辽阔,想要捉拿主脑,只能等待进山围剿之时。”
这番解释逻辑通顺,贴合现有线索,挑不出明显破绽。高彬听完,虽心中依旧存有芥蒂,却拿不出反驳的证据,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问。
开春之后,哈尔滨城内积雪大片消融,街道处处是化雪带来的泥泞。
关东军第二部下调了岩田宗介的重点怀疑等级,撤掉了上下班寸步不离的双人外勤盯梢,朱传义的行动自由度较之从前明显提升。
他租住小楼对面的临街哨点依旧保留,便衣特务改换普通市民装束,长期驻守在对面民房之内,默默记录小楼出入人员、访客来往。
他外出赴宴、会客访友,虽然不再有人步步紧随,可归来之后,他的行踪、接触过的人员,依旧会被事后汇总核查。
没有贴身尾随,不代表已经完全清白,只是监视手段由明转暗。
朱传义对此心知肚明,一言一行依旧万分谨慎,绝不留下可以被人抓住的把柄。
外出归来,他依旧会习惯性把居所仔细检查一遍,书桌抽屉、通电器物、门缝角落,每一处都不轻易放过。卸下了贴身跟踪的枷锁,悬在头顶的利刃却从未真正移开。
高彬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就此打消。他把此前印刷作坊案、中东铁路钢轨破坏案两桩大案反复拿出来复盘,一遍一遍翻阅全套案卷笔录、抓捕名单、物证清单,竭力想要从中寻找到逻辑裂隙。
在他看来,两起案子看似圆满结案,可真正的核心主脑始终逍遥法外,落网之人尽数是外围角色,这一点始终如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这一日午后,高彬特意将岩田宗介单独请到自己的办公室。房间窗户半开,初春寒凉的风钻进屋来,煤炉的火光忽明忽暗。
鲁明就在办公室门外,借着整理文件的由头,悄悄驻足,偷听屋内谈话的片段。
高彬没有一上来就厉声质询,先摆出一副体恤同僚的姿态,先是肯定岩田宗介接连办案的功绩,言语之间多加安抚,夸赞他破译密信、梳理卷宗的才干。
话锋一转,便骤然切入案件细节,开始反复抠问卷宗之中的细碎环节。
“印刷作坊一案,当时缴获大量传单,你研判认定组织者并未在抓捕名单之内,依据是什么?”高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朱传义的眼睛。
朱传义神色平静,脑海之中整套案卷逻辑早已烂熟于心,从容应答,从纸张原料、作坊人员分工、口供的相互印证,一条条娓娓道来。
高彬听完并不罢休,紧接着又追问铁路破坏案:“铁路沿线抓捕大批工人,大量口供全部被你推翻。你凭什么断定那些都是刑讯之下的伪供?既然外围联络网络已经全部破获,为何依旧追查不到策划爆破的主谋踪迹?”
他问话手段老辣多变,时而语气温和诱导,步步套取信息;时而骤然加压,抛出尖锐问题,试图捕捉对方一瞬间的神色慌乱,寻找言语之中的漏洞。
面对轮番质询,朱传义不疾不徐,既不急躁抗辩,也不刻意逢迎。他把通勤记录、人员流动台账、外围人员审讯笔录中的矛盾点一一摆出,解释刑讯口供的诸多不合理之处,再结合现场物证,论证主脑行动结束之后便撤回山中的推断。
每一处答复全部依托卷宗物证,逻辑闭环完整,找不到可以攻破的破绽。几番来回交锋,高彬始终抓不到任何可以坐实怀疑的线索,心中的疑惑依旧存在,却也只能暂时作罢,结束了这场谈话。
办公室门外的鲁明,只断断续续听见部分问答,抓不到关键信息,默默离开了走廊。
整场约谈的全过程,周乙都看在眼里。他没有靠近办公室,只是在不远处的档案柜旁整理外勤案卷,将屋内一问一答的节奏,高彬步步紧逼的姿态尽收眼底。
这段时间共事,一桩桩案件的细节在他脑海之中不断串联。印刷所抓捕,核心组织者提前消失。
铁路爆破大案,轰轰烈烈一番搜捕,抓获的全部是外围跑腿人员,真正的主犯遁入大山不见踪迹。两起大案,岩田宗介都是主要研判人,结局高度相似。
可与此同时,他又亲眼见过岩田宗介对待被捕的抗日外围人员毫不手软,案卷处置公事公办,破案实绩一桩接着一桩,为伪满特务科立下不少功劳。
两种截然相反的印象不断在周乙心中交织碰撞。他无法判断,眼前这个名叫岩田宗介的男人,究竟是死心塌地效忠伪满帝国的干练特务,还是和自己一样,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地下同志。
若是自己人,为何始终不露半点信号;若是敌方死忠,为何多起案件的关键节点,总会恰到好处地让核心目标脱离罗网。
重重疑点盘旋在周乙心底,却没有半分实实在在的证据。他不会主动去揭发、构陷对方,但也绝不会放下戒备吐露真心。
两个人就此形成一种极为危险的微妙平衡:表面共事配合,互不主动加害对方,内心却始终保持着最深的隔阂与猜忌,谁都不敢轻易跨出试探的红线。
数日之后,哈尔滨日本军政与商社联合酒会,便选在酒井千代经营的那家居酒屋举办。
屋内灯火暖黄,低矮木桌错落排布,半旧榻榻米踩上去微微发软。墙上几幅浮世绘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角落铜制炭火盆烧得正旺,赤红炭块间歇性迸出细碎火星,把初春夜晚的湿冷隔绝在外。
清酒烫在铜酒壶里,料理碟盘层层叠叠,腌鱼、烤鳗鱼、酱煮萝卜摆满桌面,三弦弹奏的小调悠悠绕在屋梁之间。
宪兵队、关东军参谋处、伪满警察厅的大批军官、文职,再加上日本商社的社长、理事挤满了整间屋子,人声喧哗,酒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酒井千代一身藏青色和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带着得体的笑意来回穿梭,指挥伙计添酒换盘。
朱传义一身深灰日式呢子大衣,领口整理齐整,摘掉礼帽交给侍者,以岩田宗介的身份走入酒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