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洗清嫌疑

    松本勇承受着来自新京本部的压力，必须尽快拿出核查结果。反复权衡之后，他做出决定，将这起科内泄密的肃奸任务，交给岩田宗介主持查办。

    “岩田君，本部信任你的能力。此次内部泄密案，由你牵头核查。科室所有人的出勤记录、会客登记、信件收发、案卷借阅台账，全部对你开放调阅。务必查出泄密之人，给新京一个交代。”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千斤重担直接压到朱传义肩头。

    这既是关东军第二部对他的高度信任，同时也是一把架在脖颈上的利刃。

    朱传义站在办公桌前，接过这份烫手的任务，心口沉沉往下坠。他手握全部核查权限，可以翻阅所有人的记录，可处境无比凶险。

    若是查不出真正泄密者，新京会认定他能力不足，对他的怀疑会卷土重来。倘若顺着高彬的导向，把罪名安到周乙头上，自己亲手葬送一名潜伏同志，地下战线蒙受重创。

    可若是明显偏袒周乙，找理由排除他的嫌疑，高彬便会抓住破绽，反咬一口，指控岩田宗介徇私包庇，那自己数年苦心经营的岩田宗介伪装身份，便会瞬间崩塌。

    唯一的出路，是找到真正泄露情报的那个人。只有抓到真实的内奸，才既能给新京本部交差，又能够洗清周乙身上的嫌疑，保全同志，同时保全自己。

    可内奸藏在特务科一众科员之中，鱼龙混杂，想要把人挖出来，谈何容易。

    走出科长办公室，整个特务科都笼罩在肃奸带来的紧张压抑空气之中。每一个科员低头处理手头案卷，却都在暗中互相打量。走廊脚步声都显得格外刺耳，猜忌如同寒气，渗透房间每一处角落。

    特务科整座楼层都浸在一股肃杀压抑的氛围里。

    自科内泄密案立案之后，往日案卷翻阅、科员交谈的声响都低了数分。人人心头悬着一块石头，不知道内奸藏在何人之中，谁都有可能被划入怀疑名单。

    朱传义手握松本勇亲自授予的核查权限，档案室的全部台账、出勤登记、会客登记簿、案卷借阅流转记录尽数向他开放。

    厚厚的一摞摞纸质簿册堆满了他的工位，墨味、纸张霉气混杂着煤炉燃烧的烟火气，萦绕不散。

    周乙的名字清清楚楚印在排查名单的首位。高彬不放过任何机会，只要在走廊、办公室偶遇朱传义，便会有意无意旁敲侧击。

    “岩田君，周股长常年外勤，接触面极广，社会关系复杂，不少反满分子都和他有过照面。这份抓捕计划，经他之手流转，嫌疑不可不重点斟酌。”

    每一次，朱传义都只是淡淡应下，不附和，也不反驳。他心里明白，高彬一心想要借这次肃奸除去周乙，自己稍有言语偏向，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有结论，只能死死钉在纸面的记录证据之上，不能掺杂半分主观揣测。

    接下来几日，朱传义埋首在浩如烟海的登记台账之中，一页一页比对。每一份绝密案卷的借阅时间、经手人、归还时间，全部逐一核对。

    他调出泄密抓捕计划完整流转链条：卷宗从科长办公室拟稿下发，先后经过三名文书抄写归档，之后才流转到外勤股周乙手中。

    他仔细核对周乙当日的出勤、外勤出门回执，还有外勤组员的佐证记录。

    泄密事发的关键时间段，周乙已经带队外出摸排另外一条线索，人不在特务科大楼，没有机会接触这份尚未下发外勤股的定稿卷宗。

    会客登记也记录得清清楚楚，那一日周乙没有私下会见任何外来可疑人员。

    客观时间线、物证记录两相印证，从流程上就排除了周乙泄密的客观条件。朱传义在核查底稿上用铅笔标注，将周乙从重点怀疑对象挪到普通排查人员之列，不做公开辩护，只用冷冰冰的台账证据说话。

    排除周乙之后，他顺着案卷流转链条继续向上溯源。这份绝密抓捕计划定稿抄写完毕之后，归档存放档案室，正式递交外勤股之前，只有三名内部文书能够接触。

    朱传义逐一比对三人的生活痕迹：家庭开销、私下会客、外出行踪。

    其中一名叫铃木勇的底层文书，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薪资微薄，近段时间开销却异乎寻常的宽裕。

    手上添置了新的怀表，时常出入日本人商业街的酒馆，手头现钱来路不明。

    朱传义调阅门卫会客记录，发现有数次不明身份的华人男子，以远亲名义约见过这名文书。

    线索逐渐收拢。朱传义不动声色，安排科内便衣，在外跟踪盯梢，截取到双方私下交易的物证。

    这名文书被民间抗日外围团体以重金收买，趁夜间值班，偷偷摘抄卷宗内容带出特务科，换取银钱享乐。

    仅仅只是为钱财牟利，并非地下党组织安插的潜伏人员，更接触不到关东军讨伐义勇军的高层密令。人证物证全部收集齐全，链条完整闭环。

    人被抓捕归案，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眼。新京派来的第二部监视小组派员到场，全程旁听审讯，逐条核对所有证据，防止办案人员伪造口供。

    铁证摆在面前，铃木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全部坦白自己收受贿赂、偷抄案卷泄密的全部经过，签字画押。

    朱传义着手撰写正式结案报告。落笔之时，他刻意把握分寸，如实写明泄密事实，同时着重写明：泄露的仅仅是一处外围联络点的抓捕方案，并没有涉及北满关东军开春围剿义勇军的作战密令，不存在更高层级情报外泄。

    以此为依据，建议只处置涉案文书本人，不搞全科室大规模株连清洗。

    报告递交给松本勇，通篇证据扎实，逻辑严密，挑不出半点瑕疵。松本勇看完长舒一口气，压在肩头来自新京的巨大压力终于消解。

    他对岩田宗介的信任抵达一个新的高度，正式下达通知，允许岩田宗介列席特务科核心案情会议，能够接触级别更高的机密卷宗。

    加密电报火速传回关东军参谋部第二部。数日之后，新京回电抵达哈尔滨。

    电文指令：铃木勇案办结属实，岩田宗介办案可靠。撤销针对岩田宗介绝大部分外勤跟踪监视，仅保留档案备案；住所不再实行二十四小时盯梢，改为不定期突击抽查。

    持续许久如跗骨之蛆的监视枷锁，终于大幅度松动。

    高彬看到这份回电，脸色阴沉。他原本指望借内奸案掀起大清洗，一举扳倒周乙，到头来不但计划全盘落空，反倒让岩田宗介凭借此案声望大涨，得到本部器重。

    他心中生出深深的忌惮，清楚这个来自新京的事务官绝非可以随意拿捏之人，往后再想算计，必须更加谨慎。

    周乙虽洗清嫌疑，躲过一劫，但他依旧无法彻底看透岩田宗介。这一次对方是秉公办案，还是有意暗中保全自己，真假虚实混杂，没有半分确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