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出现内奸

    特务科内部暗流翻滚，自上次旧货市场布控落空之后，高彬接连几次算计落空，心中的郁结无处释放。

    他很清楚岩田宗介的分量——此人是关东军参谋部第二部直接派来的事务官，他的汇报、研判，能够直接递达新京本部。

    若是能够拉拢岩田宗介，在本部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无论对仕途升迁，还是压制周乙一派，都大有裨益。

    午休间隙，办公室大半科员外出吃饭，屋内人少。高彬刻意绕开旁人，走到朱传义的工位旁。他脸上收起平日的凌厉，换上一副亲和的神色，身体微微压低，语气放得十分客气。

    “岩田君，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走廊僻静的转角，廊外便是漫天飞雪。高彬双手拢在棉袍袖筒里，目光四下扫过，确认没有闲杂耳目。

    “你是新京本部派过来的人，本部对你颇为看重。我在哈尔滨警察厅做事多年，很多情况，本部未必能够全然知晓。往后若是有机会向第二部呈报情况，还望岩田君能够客观提及我这边的工作。”

    话说得委婉，意图却十分直白。他想要借朱传义的渠道，打通新京上层的门路，同时也想把岩田宗介拉到自己的派系之中。

    朱传义心中了然，面上不露分毫，神态恭谨有度：“高副科长，我只负责案卷研判与案情上报，人事评价不在我的权责之内。公务之上，我只会据实呈报案情，其余之事，实在无能为力。”

    他不直接撕破脸面，却也绝不松口站队，不接受高彬的拉拢。高彬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却也不好继续逼迫，只能笑了笑，简单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

    这件事没过半日，朱传义便接到通知，前往松本勇的科长办公室。

    办公室煤炉烧得燥热，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松本勇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神情严肃，没有往日处理案卷时的平和。待房门关上，隔绝外面的动静，他才开口。

    “岩田君，我听说，方才高彬找你私下交谈。”

    不是质问，却是明确的敲打。松本勇久居特务机关，科室内部的派系倾轧，他看得一清二楚。

    “哈尔滨特务科，高彬与周乙之间矛盾已久。你是关东军第二部借调过来的骨干，你的职责是办案、研判物证，不要卷入科室内部的派系争斗。

    既不要亲近高彬，也不要同周乙走得过近。只守好自己的本分，一切以帝国的案件为准绳，这才是本部把你派到这里的用意。”

    朱传义垂手而立，神色肃穆。

    “属下明白科长的告诫。往后只专注案卷与侦办工作，不参与人事纠葛，恪守中立。”

    这番表态滴水不漏，既回应了松本勇的提醒，也给自己披上一层中立的保护壳。

    松本勇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态度诚恳，便挥挥手让他退下。只是那份审视的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背影之上。

    没过几日，一桩新案子交到朱传义手上。城内接连出现匿名邮件，大量反满传单通过邮政系统，寄送给伪满各厅局官员。

    不少官员收到信件之后大为恐慌，纷纷向警察厅施压，要求尽快破案。

    卷宗堆到朱传义的案头。他拆开缴获的信封，逐一比对邮戳、信纸、墨水笔迹。邮戳分散在城内两三处学生街区附近的邮筒，纸张是哈尔滨本地学堂常用的廉价练习簿纸，墨水也是市面随处可以买到的普通蓝黑墨水。

    排除职业地下组织的特征，更像是少年人热血冲动之举。

    朱传义据此拟定侦办思路，不用全城大搜捕，安排便衣警员轮班蹲守那几处重点邮筒。几日之后，傍晚时分，几名投递信件的中学生落入布控网，人赃并获。

    被带回特务科之后，几个少年吓得浑身发抖。审讯室内，朱传义没有动用酷刑，循序讯问。少年们坦白，只是出于一腔愤懑，自发抄写印刷传单，邮寄发泄心中不满，没有和城外义勇军、地下党组织建立联络，手上没有军事情报，也没有接收外部指令。

    整理报告之时，朱传义刻意把握尺度。他如实记录人犯身份、作案经过，但在定性部分落笔，将案件定义为青年学生受不实思想蛊惑的冲动滋事，刻意剥离了和地下抗日组织的关联，不向上渲染成重大地下谍报案件。

    若是定性为地下党组织行动，关东军必然会下令全城挨家挨户大搜捕，会牵连无数普通学生与百姓。

    案子办结，高彬闻讯赶来，想要接手案卷，把这份功劳揽到自己手里。他向松本勇进言，希望由自己来主导后续处置。

    松本勇看过朱传义完整的物证链条与审讯报告，整套文书逻辑闭环，证据完整，便直接把此案功绩记在岩田宗介名下，驳回了高彬抢夺功劳的请求。

    案卷流转到外勤股，周乙翻阅完整份报告。他一眼便读懂报告文字下的用意：抓住闹事学生，给上层一个交代，同时压低案件等级，避免扩大祸乱。不动声色地保全了更多无辜青年。

    周乙合上卷宗，指尖在封皮岩田宗介的签名上短暂停留，心中的判断又重了几分。

    风波尚未平息，一场更大的危机骤然爆发。

    一份针对城内一处外围抗日联络点的抓捕计划，还没有等到外勤行动，完整计划便泄露出去。

    目标提前得到消息，连夜销毁所有文件，全家消失得无影无踪。外勤队伍赶到现场之时，只剩一座空荡荡的院落。

    抓捕计划属于特务科内部绝密案卷，没有对外流转，泄密源头只能出自科内。

    消息传回新京，关东军参谋部第二部大为震怒，发来训令，严令松本勇务必彻查特务科内部，挖出潜藏的内奸。

    科内瞬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办公室里科员之间说话都压低声音，互相提防，往日同僚之间的气氛荡然无存。

    高彬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借机推动内部大清洗。

    他在松本勇面前多次进言，列举周乙长期负责外勤，接触大量抓捕计划，经手人员复杂，对外联络繁多，具备泄密的客观条件。诸多嫌疑，有意把矛头一步步引向周乙。

    一时间，所有怀疑的目光，隐隐约约都朝周乙的方向聚拢过来。一旦内奸的帽子扣死，不光周乙自身性命难保，整条外勤潜伏链条都会面临毁灭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