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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记号
朱传义站在书房当中,心中思考家里有没有安装窃听器。
三十年代的真空管窃听设备,功耗很大,不可能依靠小小的干电池长久维持工作,想要长时间监听屋内谈话,就必须接入市电,依托电灯、电话的线路取电。
若是特务要在这里布设固定式窃听器,绕不开电线这一关。
这个念头在心底转过,他决定把整栋小楼,上上下下仔细排查一遍。
屋内只留一盏光线微弱的台灯,他熄掉其余灯火,借着昏黄的光晕,从书房开始,一间一间查验。
先查书房。目光顺着天花板的灯座往下看。这栋二层小楼是砖木结构,电线顺着墙皮缝隙、木护板后面走线。
他搬过一把木椅踩上去,仰头仔细查看书房顶棚电灯的灯头底座。拧开灯罩,灯泡完好,灯座接线端子裸露在外,两根电线规整接入,没有多出额外的支线,没有莫名多出来的线头与微型器件。
顺着墙缝摩挲,木护板接缝严丝合缝,没有新近撬开又重新钉合的新鲜痕迹。
接着他走到墙角那台老式手摇电话机跟前。这是屋内唯一的通讯设备,也是有线窃听最容易下手的位置。
他俯身,仔细端详电话机机身、听筒底座,翻看机身背后的接线盒。
电话线从墙洞穿入,两根漆包线接入接线柱,线路规整,没有额外并联出来的窃听分线。
他又顺着电话线,一路追踪到墙壁的出线孔,孔洞边缘泥土完好,没有凿开重补的新痕。这一处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走出书房,他依次检查客厅、卧室。
每一间屋子,他都踩着椅子检查顶棚电灯灯座。看灯罩内侧、灯盒夹缝,有没有藏匿麦克风与真空管组件。
查看墙壁插座、接线盒,看有没有多出一截隐藏导线。墙角的木踢脚线,他弯腰逐段按压敲打,听墙体内部的回声,分辨有没有被人凿开墙体埋入设备之后再伪装复原。
一楼全部查验完毕,他踩着木楼梯,缓步登上二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咯吱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二楼两间卧室,同样逐盏电灯逐一过手。灯口、墙内引线、墙角接线盒,一处都不肯放过。
他心里清楚,关东军的情报机关有能力做有线窃听,麦克风藏在灯盒、护墙板之后,借用照明电路供电,导线顺着墙内走线引到院外,隔壁或者街角监视点,就可以不间断监听屋内所有谈话,无需人员待在楼内。
一旦装上,只要电灯线路不断,耳朵就时时刻刻贴在这栋房子的墙壁上。
一圈排查下来,灯座、电话接线、墙体护板、踢脚线,没有找到新增的窃听装置。
没有突兀的线头,没有被凿开又修补的墙面,也没有陌生的金属器件藏在电器夹缝之中。
可这不代表安全。
朱传义缓缓从椅子上跳落,站在二楼回廊,窗外风雪依旧呼啸,雪花拍打玻璃窗沙沙作响。
他又走回一楼书房,目光重新落回那只书桌抽屉。锁具完好无损,锁舌上留下一道极细划痕,是薄钢片撬开之后留下的。
人走之后,又把抽屉原样扣回,若不是早上预先夹入那根黑发,自己根本无从察觉。
朱传义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隔着蒙满霜花的玻璃望向院外街巷。夜色深沉,街边的路灯在风雪里晕开一团昏黄光晕。
街角杂货铺门口,依稀可以看见一道人影来回踱步,那是新京第二部派来的暗哨,整夜都不会撤离。
他放下窗帘,回身坐到炕上,复盘一天的工作,没有疏漏和破绽。
清晨的特务科办公大屋,还没等案卷文书全部铺开,一阵嘈杂响动便从走廊入口涌了进来。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几名外勤特务押着三四名年轻人走进来。都是二十上下的学生,棉衣单薄,脸上带着冻出来的青紫,手腕被麻绳紧紧捆住,垂着头,神情或愤怒,或惶恐。
呵斥声、推搡声混在一起,打破了清晨办公室原本沉闷的安静。嫌疑人被直接押向内侧的审讯室,厚重木门关上之后,里面很快传来审问的喝问,断断续续隔着墙壁渗透出来。
随同嫌疑人一并送过来的,还有一捆物证。用油布简单包裹,里面是一叠大小不一的纸条,纸片边角磨损,上面写满潦草字迹,是外勤昨夜突袭盘查时,从几名学生身上搜缴得来。
这是一处地下学生读书会的外围人员,可抓回来之后审讯却陷入僵局。几名年轻人互相推诿口供,有人闭口不言,有人胡乱攀咬,说出来的口供前后矛盾。
纸条上的文字看着都是市井闲谈,细细读来却句句云山雾罩,满是旁人看不懂的切口隐语,审讯官反复拷问,始终撬不开真正的联络链条,找不到读书会的据点所在。
松本勇拿着那包物证,从科长办公室走出来,高彬跟在他身侧,抱着胳膊,神色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旁观。
他心里存着几分打量,正好借着这件案子,看一看这位从新京空降过来的岩田宗介,究竟有几分真本事,还是仅仅徒有虚名。
松本勇走到朱传义的隔间,将油布包裹重重放在桌面上。油布寒气刺骨,还沾着外面带进来的碎雪。
“岩田君,这一批物证交给你。”松本勇目光沉沉看着他,语气郑重,“关东军第二部十分看重你的破译研判能力。
这些纸条是学生分子的秘密联络凭据,审讯拿不到突破口,希望你尽快拆解出里面的暗语,理清他们的联络脉络。”
“明白,科长。”朱传义微微欠身,伸手接过物证。
高彬在一旁淡淡开口,笑意藏在眼底:“那就全看岩田事务官的手段了。”
说完,二人转身离开,留朱传义独自面对这一堆棘手的纸条。
办公隔间炭火盆烧得噼啪轻响,煤烟淡淡的弥漫在空气里。朱传义解开油布,将一张张纸条平铺摊开在桌面上。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尽是似是而非的市井黑话,买卖、货价、出货、收摊,通篇看着如同杂货商贩之间的交易闲谈,可内里全是被改写过的秘密暗号。
店铺名号是代号,货物数量对应人数,开市闭市代表时间,酒水杂粮,每一样寻常事物背后,都另有所指。
办公室人来人往,科员走动、翻卷卷宗、接打电话的声响不绝于耳。朱传义伏在桌前,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写写画画。
他把不同纸条相互比对,把重复出现的词汇单独摘录出来,剔除无用的虚词,一点点拆解行当黑话、店铺代号、时间暗记。一遍推演,推翻,再重新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