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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监视深入

    幕僚提笔,把一条条指令快速记录在册。

    “还有,不能撤掉盯梢。”参谋官继续叮嘱,“他返回执政府,家中、上下班路线,继续安排便衣持续监视。不要惊动他,只记录他接触过什么人,传递过什么物件。”

    “明白。”

    参谋官望向窗外,风雪过后的新京街巷隐隐透出寒意。

    “岩田宗介若是真的,那便是本部失而复得的一枚好棋子,潜伏在执政府,价值无可估量。可一旦是假冒的,此人便是一把抵在我们咽喉上的尖刀。”他声音压得很低,“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千万不能心存侥幸。”

    幕僚合上笔记本:“我回去就把您的命令全部落实下去。”

    说完,二人也不再动桌上的饭菜,先后起身,从饭馆的后门悄然离开,避开大堂熙熙攘攘的食客。

    离开饭馆,凛冽的夜风迎面扑在朱传义脸上,方才包间里高度绷紧的神经依旧没有松弛。他没有直接回家,刻意绕了两条街巷,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监视视线不远不近,牢牢黏在自己背后。

    他装作浑然不觉,该转弯转弯,避让往来行人,慢悠悠走回居所。关上家门,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下来,后背被冷汗浸透的长衫贴在皮肉上,一阵阵发凉。

    他心里十分清楚,今天仅仅只是第一道门槛。参谋官并未真正信服,徽章已经收缴,天津的核查电报已然发出,接下来岩田辉雄亲族的当面质询,才是真正的死局。

    自己手上拿到的,只有当年岩田辉雄被捕之后留下的审讯口供卷宗。口供大多记录的是来华之后的潜伏任务、奉天杂货行的运作,对于岩田辉雄在日本佐贺老家、少年时代的过往,只是寥寥几笔一笔带过,极少细节。

    一旦问到本土旧事,没有卷宗可以依仗,只能靠说辞周旋蒙混。

    往后数日,朱传义照旧每日准时到执政府文书房当差,处理卷宗文牍,待人接物和往日毫无两样。可无形的罗网已经笼罩周身。上下班路上总有陌生面孔来回游荡,家门口时常有闲逛路人驻足窥探。

    三天之后,关东军参谋部第二部收到天津传回的电报。

    津门核查结果模棱两可:化名董伯川的人确是当年跟随载涛出关的幕僚,静园时期的履历大体属实。但查不到董伯川更早的出身记录,既拿不出证据坐实他,也没有证据推翻。

    这份含糊的回电,没有消解怀疑,反倒加重了参谋部的戒备。

    又过五日,岩田辉雄的远房堂弟岩田信吉从佐贺抵达新京。此人自幼与岩田辉雄一同长大,知晓大量少年时期家族私事。关东军很快安排第二次质询,地点设在一处僻静日式料屋。

    依旧是黄包车暗中接引。接到通知的那一刻,朱传义心知凶险。自己手里的口供卷宗,几乎没有记载佐贺本土的少年往事。

    料屋纸门被拉开,屋内端坐参谋官、幕僚,还有面色沉冷、身材矮壮的岩田信吉。

    刚刚落座,岩田信吉没有询问奉天遇劫、潜伏任务,开口直奔佐贺老家的陈年旧事。

    “辉雄少年之时,家中养的那条家犬,是什么毛色?平日里最爱去往何处玩耍?”

    朱传义心中一沉。审讯口供对此只有半句话带过,完全没有犬只毛色、游玩地点的细节。

    他眉头微蹙,脸上露出茫然又略带愧疚的神色,缓缓开口:“叔父,实在抱歉。父亲来华之后,极少和我提起佐贺老家少年时候的旧事。

    大多只是随口一提,讲得十分简略,很多细节我记不真切。关于家里的狗,我只模糊记得家中曾养过家犬,具体模样,实在说不上来。”

    岩田信吉眼神骤然锐利,身子微微前倾:“父子骨肉,故乡旧事,怎么会极少说起?”

    “父亲常年执行秘密任务,行事谨慎。”朱传义语气低沉,刻意带上一丝丧亲的落寞,“他总说故土遥远,多说无益,怕我言语不慎,无意间泄露家族旧事,引来祸端。

    在家之时,谈的更多的是奉天的差事,日本本土的童年往事,总是一笔带过。很多儿时细节,我只是模模糊糊听过,没有深记。”

    这番搪塞的说辞,让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参谋官的手悄悄搭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之上,目光死死盯住朱传义,观察他的神态,只要出现慌乱破绽,便会立刻动手拿人。

    岩田信吉并不罢休,接连抛出一连串只有佐贺老家才知晓的问题。

    这些内容,审讯口供卷宗里完全没有记录,朱传义手里没有任何资料可以参照。

    凡是问到,朱传义一律以同样逻辑迂回应付。

    “这件事父亲没有同我细说。”

    “隐约听过一嘴,记忆很模糊,不敢胡乱瞎说。”

    “父亲向来很少讲少年居家的琐事。”

    他不强行编造答案,绝不瞎编细节去硬接,也不直接矢口否认。半推半就,含糊带过,把一切缘由全部归于岩田辉雄身为谍报人员的谨慎,刻意不对儿子讲述本土往事。

    岩田信吉数次追问逼问,试图挤压出破绽,可朱传义始终守着这套说辞。既不编造虚假细节落入圈套,也不完全一问三不知,偶尔还能捡起口供卷宗里仅有的一两句零星记载,答上一两点大略,其余细节全部以父亲讳谈旧事为由搪塞过去。

    两个时辰的盘问来回拉扯,反反复复。岩田信吉数次想要抓住漏洞,可朱传义没有给出可供驳斥的具体谎言。

    盘问结束,岩田信吉面色复杂,转头向参谋官低声汇报:“涉及来华之后的任务、奉天杂货行的内情,他对答如流,与辉雄当年口供吻合。可但凡问到佐贺少年居家细事,大多含糊其辞,推说其父生前极少谈及故土旧事。”

    “是刻意隐瞒,还是真的不知?”参谋官沉声问道。

    “说不准。”岩田信吉摇了摇头,“辉雄一生做谍报,生性多疑谨慎,的确有可能连自己儿子也刻意隐瞒本土旧事。

    但也不能排除,眼前此人本就是冒牌,手上只有辉雄被俘后的口供,没有本土童年资料。我拿不出确凿证据断定他是假的。”

    这一轮质询,依旧没有通过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