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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暗号接头

    新京,关东军参谋部第二部办公楼内。

    数名特务埋首案前,分拣各地递送过来的报纸与邮件。按照内部既定规章,新京公开发行的《大同报》每一期,都必须送交情报部门核验筛查,重点盯防寻人启事、商业小广告这类常被用作秘密接头的版面。

    一名少佐随手翻开新送抵的报纸,逐页扫视版面。视线落到底处毫不起眼的夹缝,一则寻人启事映入眼帘。

    通篇文字平淡无奇,表面看去不过是普通百姓寻访失散亲友,可字句排布、特定措辞,完全匹配内部留存的接头密语。

    少佐神色骤然一凛,拿起报纸,快步走向隔壁的研判办公室。

    “课长,请您过目。”

    办公室之中,掌管奉天旧潜伏网络的参谋官正翻阅张广才岭义勇军的清剿战报。他接过报纸,反复细读启事上的文字,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是旧联络编号,调档案,查清这个编号对应的人员身份。”参谋官眉头紧锁,沉声下令。

    下属领命立刻调取卷宗,一番翻查比对,终于查明编号归属——岩田辉雄,军部耗费多年经营的世代扎根潜伏线。档案标注该情报人员早已失联,下落不明。

    时隔许久,属于岩田辉雄的接头暗记,竟突兀出现在新京公开发行的报纸夹缝。

    屋内其余特务闻声尽数围拢上前,围绕这条线索逐项研判。

    一名中尉率先发表判断:“第一种推测,岩田辉雄尚在人世。他一直蛰伏隐匿,待到伪满洲国建立,才依照旧时联络规程登报,申请归队接受调遣。档案记录岩田辉雄心性隐忍,潜伏蛰伏数年,并非没有可能。”

    当即有另一名特务提出反驳:“疑点颇多。倘若他还活着,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局势剧变,正是情报人手紧缺之时,为何迟迟不肯现身?偏偏选在此时才发出信号。这些年他藏身何处,又为何不去就近的特务站点报备?”

    “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岩田辉雄已经落入抗日武装手中,全套暗号档案被对方缴获。这是敌人故意放出的诱饵,引诱我方人员前去接头,伺机捕杀我方联络员。”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关东军此前吃过不少义勇军布设的诱杀圈套,对于这种“死而复生”的潜伏人员,在场之人没有一人敢轻易采信。

    参谋官的指尖点在报纸启事之上,缓缓开口:“岩田辉雄出身佐贺,谍报养成所第五期学员,同期不少受训人员如今仍在本部任职。此人手握大量内部密记,倘若真的活着归来,是不可多得的棋子。熟稔东北风土民情,精通汉语与密写技术,正是我们眼下清剿山林抗日武装急需的人才。”

    “可一旦这是圈套,贸然派出人手接头,不仅会折损我方骨干情报人员,还会泄露旧潜伏系统的诸多细节,代价我们承担不起。”

    少佐躬身请示:“课长,那我们该如何处置?若是置之不理,万一是岩田辉雄本人,便白白舍弃一条宝贵暗线;直接派人接触,风险又实在过高。”

    参谋官沉吟片刻,拿定处置方案。

    “不许派遣核心骨干前去接头。启用外围二线联络员,按照旧时联络规程开展第一轮试探。”

    “设立一处死信箱,在报纸刊登回复,令对方把这些年的全部经历整理成书面材料,完整交代清楚。”

    “与此同时,调配便衣特务全程布控监视,务必查清此人的落脚地点,仔细排查周边是否设有埋伏,谨防我们踏入对方布下的陷阱。”

    他稍作停顿,又郑重补充:“此事严格封锁消息。无论来者是真正的岩田辉雄,还是抗日势力布下的诱饵,一切都要在暗中调查清楚,不得向外泄露半分。”

    屋内数名特务齐齐挺身应声领命。

    朱传义依旧每日按时前往执政府当差。只是自打登报发出接头密语之后,他便多了一桩固定行程,每日上班途中,都会在街角报摊买上一份当日的《大同报》。

    表面上只是寻常官吏阅看本地报纸,旁人只当他关心时局,并未生出半点疑心。

    这一日,风雪稍稍停歇。朱传义如常从街角报贩手中接过报纸,夹在臂弯,迈步走入执政府。

    踏入办公室,他同屋内一众同僚点头寒暄,简单打过招呼,便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等到周遭众人各自埋首公务,无人向他这边投来目光,朱传义才缓缓摊开报纸。目光飞快掠过广告版面的夹缝,一行伪装成普通告示的回复密语,赫然落入眼中。

    他心口猛地一缩,手掌下意识攥紧几分。可仅仅一瞬,便强行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波澜,面色恢复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不过是扫过一条无关痛痒的市井讯息。

    他不动声色把报纸仔细叠好,收进随身公文包,扣紧搭扣,随即埋首处理执政府内务文书,批阅卷宗、登记往来文牍,一举一动,与平日别无二致。

    整整一日,执政府内外遍布特务眼线,朱传义始终神色自若,办公、应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曾泄露半分内心的激荡。

    暮色四合,公务告终。朱传义辞别同僚,离开执政府返回居所。草草用过晚饭,遣退伺候的下人,他独自一人走进书房,反手将房门紧闭。

    油灯燃起,昏黄的光晕漫过桌面。他确认房门锁牢,才将那份《大同报》从公文包取出,平铺案头。

    他对照烂熟于心的密码规则逐字辨析,一点点拆解伪装在告示之下的密文,很快破译出关东军划定的死信箱方位:新京城西四道街,一条胡同深处,一户民宅墙外设置的投递信箱。

    此地毗邻闹市,街巷人流驳杂,恰恰是绝佳的秘密联络点位。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很难精准锁定单一目标。特务只需在远处街巷隐蔽布控,不必蹲守在信箱近旁,属于谍报行动当中十分典型的城内死信箱。

    确认位置之后,朱传义深吸一口气,铺开稿纸。此刻他彻底卸下董伯川的身份,完全代入严中天,提笔落笔,一字一句铺陈伪造出来的过往经历。

    文中记述奉天小西关杂货铺当年遭遇兵匪洗劫,父亲岩田辉雄死于匪乱,自己侥幸负伤逃出生天。纵然颠沛流离,却始终牢记军部潜伏指令,隐忍避世。待到伪满洲国建立,东北局势尘埃落定,方才敢启用旧有密语,申请归队听候调遣。

    行文之间,他刻意掺入大量档案里记下的细碎往事:杂货铺来往的老主顾、少年时代的生活点滴,字句缝隙还带上几处日式汉语的表达习惯,以此消解关东军情报部门的猜忌。

    全文落笔完毕,他反复通读数遍,逐处打磨,删改所有容易留下破绽的措辞。整篇文稿读来,全然就是劫后余生的谍二代严中天的亲身自述。

    墨迹干透,朱传义将这份自述材料妥善收好。接下来,他必须赶赴西四道街,把这份伪造的供词投入死信箱,迎接关东军情报机关的第一轮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