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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备用计划
几番权衡,朱传义决意启动压下许久的备用计划。
朱传义抬手示意,让朱甲毅先行回去。
待房门合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书房只剩下他一人。
朱传义这才从随身空间之中取出整套关于严中天父子的档案卷宗。
这些材料他早已翻看无数次,平日里便不断代入角色,反复模仿严中天的谈吐、神态与行事逻辑,把人物刻进自己的脑子里,可到了要真正付诸行动的前夜,依旧要再通读一遍,把每一处细节再次加固。
窗外朔风卷着碎雪拍打执政府文书房的木窗,呜呜作响。
朱传义缓缓合上那卷厚厚的档案。
严中天父子早已身死,当初抓捕审讯严氏父子的时候,严家全部档案、审讯口供、上下级接头暗号、生活习惯,连同那枚专属的黄铜樱花徽章,全都被他完整保存下来。
与其继续困在溥仪身边,做一个被层层监视的外围幕僚董伯川,处处束手束脚,情报传不出,消息进不来,不如铤而走险,顶替死去的严中天,直接打入日本特务机关内部。
一旦成功,他便能站到敌人情报体系的核心,山上张广才岭义勇军的困局,新京伪满高层的各类机密,都有机会摸到第一手消息。可这一步,完全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赌博。
卷宗里清清楚楚记录着这对父子的来龙去脉。
生父岩田辉雄,出身日本九州佐贺旧武士门第,武士家族骨子里的服从、隐忍,刻进了他的性格。
青年时期便被陆军参谋本部第二部谍报养成所选中,进入与世隔绝的训练营,熬过整整五年地狱般的封闭式训练。
训练场与课堂便是他全部的世界。汉语、满语反复打磨矫正,务求口音和本地人别无二致。
测绘绘图、密写密译是情报人员的必修功底。近身格斗、简易爆破,用来绝境自保逃生。
不止于此,还要通读中国经史典籍,熟稔东北民俗风物、士绅应酬规矩。大到军阀派系争斗,小到民间婚丧嫁娶的礼数,全部要烂熟于心。
训练营淘汰率高得吓人,同期学员大半中途倒下,岩田辉雄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口汉语几乎听不出异国腔调,深谙民初官场的弯弯绕绕,心思深沉,极擅长伪装蛰伏。
彼时日本觊觎东北已久,军部推行一套世代扎根长期潜伏的渗透策略。不再追求短期刺杀破坏,专门挑选心性坚韧的谍报人员,化作寻常百姓落地安家,娶妻生子,以商人、乡绅身份做掩护,慢慢编织情报网,静候时局变动的时机。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关内改朝换代,东北局势震荡不休,正是渗透的大好时机。
军部下达命令,岩田辉雄启用化名严中辉,伪装成家产败落、闯关东谋生的山东商人,带着军部配给的伪装家眷,奔赴奉天潜伏。
落脚奉天小西关,盘下一间杂货商行做掩护。对外,严中辉就是个老实勤恳、待人和气的山东买卖人。
私下里,奉系驻军布防、粮草储备、民间人心向背,一条条情报整理妥当,通过秘密渠道源源不断传回东京参谋本部第二部。
数年之后,“儿子”严中天在奉天降生。
虽不是预先谋划的血脉棋子,却恰好契合了这套世代潜伏的构想。作为土生土长的奉天“谍二代”,严中天自小活在双重面具之下。
在外,他只是杂货铺掌柜严中辉的儿子,一口地道奉天土话,混迹市井街坊,和寻常东北少年看不出半点分别。
关上家门,便是另一重天地。岩田辉雄用日语授课,把自己在养成所学到的一身本事,一点点灌输给儿子。
日语口令、接头暗记、密写技巧、识人辨谎,耳濡目染,自小就被训练成继任的潜伏暗线。
只是世事无常,这一条耗费十数年、两代人苦心经营的长线,中途彻底断裂,父子二人尽数殒命,只留下这一叠卷宗,还有那枚錾刻着派遣编号的黄铜樱花徽章。
朱传义早已将卷宗内容反复研读无数遍。不只是姓名、暗号、联络口令,岩田辉雄佐贺故土的旧事、谍报养成所训练的细碎细节、严中辉经商打交道的人物、父子二人日常说话做事的习惯,全部死死记在脑海之中。
冒充严中天,绝非简单报一个假名。他要完整复刻这个人的出身、阅历、思维方式,把自己彻底变成这个已经死去的年轻人。
可致命风险同样如影随形。当年和岩田辉雄同期受训的不少日本特务如今仍在伪满各地任职。
一旦对上话,随口问及佐贺家乡旧事、养成所训练时的细碎往事、早年奉天商行交往过的旧人,只要有一处应答偏差,一丝神态破绽,立刻就会暴露身份,当场便是死局。
风雪越来越急,寒气顺着窗缝钻进屋来,油灯的火苗一阵摇晃。
朱传义指尖反复摩挲那枚黄铜樱花徽章,徽章背面刻着那一组专属派遣编号,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要顶替的,不只是一个死去的青年。是日本军部耗费十数载,两代人熬出来的一条潜伏暗线。
一旦踏出这一步,董伯川这个执政府幕僚的身份就要暂且舍弃,一头扎进关东军特务机关的虎穴。
成功,则可以直插敌人情报心脏;败露,则身死名灭,牵连整条地下脉络。
朱传义将全部档案卷宗收回随身空间,取出纸笔,伏身在桌前,一笔一划写下预先约定好的联络密语。
这是严中天父子当年和关东军特务机关的登报接头暗记,以一则普通寻人启事作外壳,字面看着平平无奇,只有特务机关内部认得这套暗码的人,才能读出背后含义:潜伏人员,请求恢复对接,申请归队接受调遣。
写完之后,他把密语纸张折叠妥当,揣入袖筒,起身推开房门。
廊外风雪未歇,朱传义朝暗处轻咳一声,朱甲毅自廊柱阴影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四哥。”朱甲毅压低声音。
朱传义将那张写有密语的纸张递过去。
“甲毅,这件事至关紧要,不能出半点差错。”朱传义声音压得极低,“明天你瞅准机会,设法溜出执政府,把这段密语送去新京城内的《大同报》报馆,以普通寻人启事的名义刊登出去。”
朱甲毅点点头,将纸条叠好放入内兜,朝着朱传义点点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