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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国联
待到所有仪式全部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不少宾客互相邀约,准备参加后续举办的宴席,一派歌舞升平。
可朱传义望向会场之外,街头依旧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士兵,城郊方向隐约能够听见零星枪炮声。
一边是新京城内虚假的盛世欢歌,一边是白山黑水间无休止的血战,强烈的反差,压得人心头沉重。
跟随队伍离开典礼会场,返程路上,同行几名幕僚兴致勃勃议论新政权官职分配,互相猜测谁能够得到重用。
有人感慨溥仪宏图得展,日后大清有望复兴。朱传义默然听着,不参与任何讨论,只偶尔随声附和几句,不引人注意。
回到小院,关好房门,屋外只剩下风吹院墙的声响。那文见朱传义归来,连忙上前询问大典情形。朱传义将会场见闻低声讲出,长叹一声:“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罢了。
溥仪以为坐上执政之位,距离复辟更近一步,殊不知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被困在日本人编织的牢笼之内。关东军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傀儡,绝不会允许他真正掌握力量。”
那文眉头紧锁:“城内这般热闹,关外的义勇军还在拼命,想想实在让人揪心。”
朱传义走到窗边,掀开窗缝望向远处执政府的方向。夕阳落下,余晖笼罩整座新京,这座被侵略者改造的城市暗流汹涌。
伪满洲国建国大典落幕,新京表面一派粉饰出来的太平景象,大街小巷到处张贴鼓吹“五族协和”的告示,可朱传义心里清楚,真正的交易,从来不会摆在万众瞩目的典礼之上。
大典结束不足半月,执政府内部气氛悄然变得压抑。往来的日本顾问出入愈发频繁,时常单独与溥仪闭门议事,不允许任何外人旁听。
府内侍从纷纷收到告诫,不得打探内堂谈话内容。朱传义身为内务处幕僚,日常负责往来文书整理,敏锐察觉到大量未经公开的文件不断送入溥仪书房,事后又由日方人员直接收走,不留副本。
数日之后,消息借着执政府底层仆役之间的闲谈悄悄流出。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即将入城,与溥仪签订一份密约。
朱传义不动声色,借着整理内务清单的机会,刻意留在内院附近。他清楚,这份密约才是关东军扶持溥仪的真正筹码。
溥仪一心幻想着借助日方力量恢复大清,却不知道自己即将签下一纸卖身契,将东北的命脉拱手让人。
约定签约当日,执政府内院全面戒严。关东军卫兵封锁通道,无关人员一律不准靠近主楼。
本庄繁带着数名参谋抵达执政府,径直进入溥仪书房,郑孝胥作为唯一见证人随同入内。
漫长的闭门会谈持续两个时辰。朱传义守在外堂,表面整理卷宗,脑海之中不断推演条款内容。
不多时书房门开启,本庄繁神色淡然,与溥仪简单寒暄几句便带人离去。溥仪站在廊下,面色灰白,神情复杂,方才书房之内的谈判,终究是以他全盘妥协收尾。
后续零星流出的信息,印证了朱传义所有猜想。这份秘密协定字字句句皆是卖国条款:伪满洲国的国防、境内治安全权委托日本管理;东北全境铁路、矿产、港湾等一切战略资源交由日方开发经营;日本人拥有出任伪满各级官吏的合法权力。
条文之上,溥仪依旧保留执政的名义,朝堂仪仗、府内规制一应俱全。可军政大权、经济命脉、治安管控尽数落入关东军手中。所谓执政,不过是一座摆在台面的空壳。
夜里回到小院,朱传义压低声音将密约内容告知那文与朱甲毅。
那文听罢心头一沉:“溥仪心心念念复辟,到头来把东北千里沃土双手奉上。待到日本人站稳脚跟,他的用处一尽,早晚被弃如敝履。”
“他如今心存侥幸,以为暂且退让,日后便能慢慢收回权力。”朱传义缓缓开口,“关东军谋划多年,步步为营,既然攥住了资源与兵权,绝不可能再松手。
这份密约,牢牢锁住整个东北,关外无数百姓,将要承受更沉重的掠夺与压迫。”
朱甲毅沉声请示:“四哥,要不要设法搜集协定文本,送出新京?”
朱传义轻轻摇头:“密约严格保密,没有对外印发,所有正本由关东军保管,执政府不留存档。
贸然搜寻,极易引起特高课怀疑。先记下此事,持续留意后续资源开采、官吏任免的动向,一点一滴汇集证据。”
日子缓缓推移,转眼进入四月。一条震动新京的消息传来:国际联盟组建李顿调查团,即将抵达中国,调查九一八事变爆发始末以及伪满洲国成立的真相。
消息传入执政府,上下人心浮动。不少宗室旧臣暗自心生期盼。在他们看来,国联乃是国际公义的象征,只要调查团查清九一八事变的真相,揭穿日本炮制伪满洲国的阴谋,列强便会出手干预,逼迫关东军退兵。
府内闲暇之时,常有幕僚聚在一起议论此事,言语间满是期许。朱传义在一旁静静听着,从不参与讨论,心底却有着截然相反的判断。
朱甲毅私下找到朱传义,低声询问:“四哥,不少人都盼着调查团主持公道,我们要不要整理日军侵占东北的证据,想办法递交给调查团?”
朱传义缓缓摇头,目光望向院墙外街道巡逻的关东军哨兵,语气沉重:“不要心存奢望,绝不能对国联抱有半分幻想。倘若日本当真忌惮国际舆论,顾及各国的谴责,当初便不会悍然发动九一八事变,公然以武力侵占东北大地。
侵略者的野心,从来不是几句国际舆论、一纸调查报告能够约束的。
关东军蓄谋多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夺取白山黑水,掌控丰富的矿产、铁路资源,断然不可能因为一群外国调查人员的问询,就将吃到嘴里的利益拱手吐出。
所谓国际调查,到头来多半只是一场流于表面的形式。”
“日本人愿意配合调查团走访,不是心存畏惧,只是想借着这套流程,粉饰侵略行径,在国际上占据话语主动。
就算最终调查报告做出偏向我方的结论,只要列强不愿动用武力施压,一切文字评判都形同空文。
能依靠的从来不是外人,只有咱们自己。关外山林里的义勇军,千千万万不愿俯首做亡国奴的百姓,才是抵抗侵略者真正的力量。国联可以出具报告,却不会为东北的土地流血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