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494章 大典

    自跟随载涛一行人穿过山海关,一路经受关东军层层盘查,最终踏入长春,朱传义时时刻刻谨记自身身份,收敛一身锋芒,扮演一名从天津静园远道而来、只求追随君主谋一份生计的寻常幕僚。

    住处小院四周常年游荡日方便衣暗哨,街巷各处岗哨林立,卡车满载关东军士兵昼夜往来。

    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处在特高课的监视之下。朱传义告诫那文、朱甲毅一众心腹,无事不可随意出门,与人交谈谨言慎行,绝不吐露半句出格言论。

    想要在敌人的心脏扎根,隐忍,是活下去的第一要务。

    三月九日,伪满洲国建国大典如期举办。前一日傍晚,内务处传来通知,令朱传义随同一众宗室、府内幕僚前往典礼现场,负责典礼文书、宾客导引一类杂务。

    名义上是参与盛典,实则依旧是可有可无的闲差。关东军早已划定界限,这批从天津追随溥仪出关的旧人,只允许打理执政府内务,军政要务半分不得触碰。

    接到通知,朱传义心中思绪翻涌。这场大典,是关东军蓄谋已久的闹剧。

    他们借着溥仪的名号,拼凑伪政权,试图用一纸虚假的“独立宣言”,掩盖武力侵占东北的事实,把白山黑水彻底变为日本向外扩张的兵站与粮仓。

    关外无数义勇军正在山林浴血苦战,朱传武带领部队在哈尔滨外围拼死阻击日军,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可新京城内,这群汉奸、野心家却要锣鼓喧天,上演一场认贼作父的建国大戏。

    一夜辗转,朱传义没有流露半分异样。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朱传义换上备好的藏青色长衫,整理妥当衣冠,随同载涛带领的队伍一同出发。

    沿途街道早早实施戒严,主干道两侧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副武装的关东军士兵持枪肃立,冰冷的步枪枪口隐隐朝向街道。

    不少百姓被日军驱赶至路边观礼,大多面色麻木,不敢高声言语。偶尔有人流露愤懑,立刻就会被一旁的便衣悄悄带走。

    街道两旁挂满全新的伪满旗帜,随处可见日文标语与宣传告示。卡车不断驶过,车上站着日本军官,冷眼扫视街道上的人群。

    典礼选址在从前的长春道尹公署,临时改造为典礼会场。会场外围修筑临时围栏,关东军一个步兵大队在外围层层设防,寻常百姓难以靠近。

    朱传义这批执政府随行人员,凭借内务处发放的凭证才得以进入内圈。刚踏入会场,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氛围。

    会场前排,端坐关东军一众高层军官,军装笔挺,皮靴锃亮,神态傲慢。他们才是这场大典真正的主人。

    紧随其后的,是各地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地方乡绅、前朝遗老。不少人衣着光鲜,彼此拱手寒暄,言语之中满是攀附之意,满心期盼在新政权捞取官职。

    郑孝胥、熙洽一众早早投敌之人穿梭其间,殷勤同日军军官应酬,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朱传义混在幕僚队伍的后侧,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目光四处扫过,很快看见几名日本特高课人员分散在人群之中,看似观礼,实则不断审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情,搜寻任何可疑之人。朱传义微微收紧心神,调整神态,摆出一副安分守己、随众观望的模样。

    不多时,人群响起一阵骚动。众人齐齐望向通道入口,溥仪在侍从簇拥之下缓步走入会场。

    他身着西式大礼服,腰悬佩剑,步履刻意放得沉稳,努力维持执政的威仪。可朱传义一眼便能看出,他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溥仪清楚,眼前所有尊崇都是镜花水月,自己不过是关东军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

    溥仪走到主席台正中落座,两侧分别安排日本军政代表与伪满核心官员。典礼很快正式开启。

    首先登台发言的是郑孝胥,他手持草拟好的文稿,大声宣读所谓《建国宣言》。

    通篇文字颠倒黑白,宣称东北脱离关内独立,鼓吹“五族协和”,将日军武装侵略美化成拯救东北民众的义举。

    听着那些颠倒黑白的说辞,朱传义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掌,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关外硝烟未熄,无数将士流血牺牲,这片世代属于中国人的土地,竟被外人强行割裂,还要借着溥仪的名义炮制出这样一套歪理。

    可朱传义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同周遭其他人一般低头静立,不显露半分喜怒。朱传义清楚,一旦情绪失控,所有潜伏计划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郑孝胥发言结束,便是关东军司令官致辞。这名日军将领语气强硬,言语之间处处彰显日本对伪满洲国的掌控权,明明白白宣告,这片土地的一切军政大事,最终决断权归于关东军。台下一众汉奸纷纷鼓掌附和,掌声此起彼伏。

    典礼最重要的环节到来,溥仪正式就任伪满洲国执政。司仪高声唱礼,溥仪起身,上前接过象征执政身份的印玺。印玺到手的那一刻,溥仪脸上短暂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多年复辟大清的妄想,仿佛在此刻窥见微光。可他不曾看见,身旁日军军官冷漠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半分信任。

    按照流程,溥仪简短发表演说。他的话语略显拘谨,反复提及保全东北安宁、振兴地方,却绝口不提国土主权,处处回避日本人侵占东北的事实。通篇说辞进退受制,每一句话,想必事前都经过日本顾问逐字审核。溥仪空有执政之名,手中无兵无权,连自己身边侍从的任用,都要受到日方重重限制。

    演讲完毕,会场鸣放礼炮。沉闷的炮声在新京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街道之上,日军军乐队奏响乐曲,仪式达到顶峰。不少遗老遗少激动不已,相互低声庆贺,幻想从此依托伪政权重拾旧日特权。载涛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沉默不语,想来心中依旧存有顾虑,只是身不由己,已经踏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途。

    典礼流程持续近三个时辰。期间不断有记者上前拍照,记录这场精心策划的闹剧。朱传义留意到,所有对外刊发的影像,都会刻意突出溥仪与日方官员“和睦共处”的画面,用以向关内、向国际社会粉饰日本的侵略行径。

    大典临近尾声之时,日方开始安排集体合影。关东军高层居于核心位置,溥仪被安排在显眼却并无实权的位置。一众汉奸争先恐后靠拢上前,想要留在相片之中,当作日后攀附的资本。朱传义刻意往后避让,不愿在公开影像里过多显露身形,只是远远站在人群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