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大执政

    几番煎熬权衡，溥仪终究低下了头颅，全盘应允了关东军提出的所有条件。

    他心中清楚，眼下自己被困旅顺大和旅馆，四周岗哨林立，完全失去行动自由，手中无兵无将，所有抗争都只是徒劳。

    心中残存的复辟念想依旧未曾熄灭，他只能选择暂且隐忍，寄希望于先坐上执政之位，慢慢积蓄力量，等待将来再寻机会实现恢复大清的夙愿。

    得到溥仪明确答复，关东军上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接洽的军官当即告辞，立刻将消息传回奉天司令部。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启动，关东军着手安排护送溥仪前往长春。

    出发之日，沿途道路全部由关东军重兵戒备，车队层层护卫，一路戒严。溥仪乘坐的轿车被裹挟在车队正中，沿途不许百姓靠近，不许外人随意观望。

    道路两侧，日军步兵沿路布防，骑兵来回巡逻，森严的戒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溥仪，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一路向北，车马颠簸，萧瑟的东北原野在车窗之外不断向后褪去。溥仪静坐车内，望着窗外苍茫荒凉的大地，心绪复杂难言。

    郑孝胥伴随一旁，不断低声宽慰，劝说他抵达新京之后宽和待人，暂且忍耐眼下的困境，静待日后时局变化。

    数日之后，车队驶入长春。彼时的长春，已经被关东军定为“新京”，城市各处，日军守备力量大幅增强，街头随处可见身穿军装的关东军士兵。

    关东军提前修整多处旧式衙署，细致布置好起居场所，将溥仪一行人妥善安置下来。

    抵达长春之后，各式各样的会面、应酬接踵而至。关东军有条不紊安排各地投靠的汉奸、前清遗老轮番前来拜见溥仪，众人登门行礼，言语之间极尽恭维，刻意营造出万众拥戴的热闹假象。

    可溥仪看得明白，这一切都是日本人精心编排的戏码。所有人员安排、会面谈话内容，事前都要经过日本顾问逐条审核。

    任何他想要单独接见的人，若是得不到日方许可，根本无法踏入宅院大门。他看似受人尊崇，一举一动全都处在监视之下。

    与此同时，伪满洲国的各项筹备事宜全面铺开。关东军着手拼凑伪政权各级机构，反复拟定政府官员名单，起草“建国宣言”，细致规划就职仪式全部流程。

    城内到处张贴告示、散布舆论，大肆鼓吹所谓“满洲自治”，用这套说辞掩盖武力侵占东北的侵略事实。

    军事层面，日军一面依靠即将成立的伪政权收拢地方乡绅、武装势力，稳固占领区域。

    一面持续调集部队，分头进山，大规模清剿东北各处不肯屈服的义勇军。白山黑水之间，战火从未停歇。

    溥仪名义上是即将就任的执政，却全程被隔绝在核心决策之外。所有关乎军政调度、财政收支、地方治安的条文草案，全部由关东军先行敲定，而后才送到他面前，只允许提笔签字，不容改动半分。

    他数次鼓起勇气想要询问政策细则，探寻地方军务安排，全都被日方顾问敷衍搪塞，得不到半句实话。

    身居执政府之中，他名义上是未来东北的执政，身边仅有郑孝胥父子寥寥数人可以说话，既无属于自己的亲信班子，也没有调动任何事务的实际权力，实实在在是一名光杆司令。

    偌大的院落空旷冷清，整日只能困在宅院之中，空顶着显赫的名号，处处受人制约，寸步难行。

    长久的孤寂与无权的窘境不断萦绕心头，让溥仪心中愈发不安。他暗自盘算，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一批属于自己的人手，哪怕只能打理府内日常事务，也好过孤身一人、孤立无援。

    待到关东军联络官上门商议后续事宜之时，溥仪抓住机会，顺势说出心中诉求。

    “我即将就任满洲国执政，执政府内务繁杂，大小事务需要人手操持，身边缺少可靠之人。

    我在静园留有大批宗室子弟、旧朝遗臣与侍从，我希望致信天津，征召他们前来新京，归我调遣。身为执政，府中总得有一批能够使唤的自己人。”

    联络官不敢擅自做出决断，立刻将溥仪的请求上报关东军司令部。关东军高层仔细商议一番，一眼看穿溥仪想要培植私人人脉、谋求话语权的心思。

    日方不愿给予溥仪任何插手军政事务的机会，却也不愿过分逼迫，担心激化矛盾打乱建国计划，很快便给出明确答复。

    日方准许溥仪派人联络天津旧部前来东北，但是划定了不容逾越的红线：这批从天津赶来的遗老、宗室随从，只能负责执政府内部起居、文书、内务等琐事，专职侍奉溥仪一人。

    严禁进入军政体系，不得参与地方治理、军队相关一切事务。

    溥仪听完这一严苛限制，心中颇为失望。他原本期盼挑选部分有才干的旧臣参与政务，借此掌握些许话语权，可日本人防备严密，彻底堵死了这条道路。眼下他寄人篱下，身处日方管控之中，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不敢继续提出更多要求。

    只要能够召来旧人相伴，不再孤身被困新京，便已是难得的让步。一番思索，溥仪只能点头应允日方定下的全部条件。

    随后，溥仪亲笔写下数封书信，派遣可靠信使火速送往天津静园，邀约载涛以及一众滞留津门的宗室、旧臣奔赴新京，前来执政府效力。

    书信抵达天津，静园内再起波澜。载涛收到溥仪的亲笔信，心中十分纠结。他早已看透日本人狼子野心，清楚东北已是日军牢牢掌控之地，此去新京，不过是陪着溥仪一同充当日本人台前的摆设，很难有所作为。

    然而不少宗室遗老依旧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在他们看来，溥仪即将正式登位，奔赴新京追随君主，说不定能够谋得一官半职，重拾往日世家风光。众人互相奔走劝说，不断鼓动载涛一同动身。

    几番斟酌，载涛最终下定决心，带领愿意北上的宗室旧臣启程。此后数日，有意前往东北追随溥仪的遗老遗少纷纷收拾行装，安置天津本地家业，互相约好路线，分批出发。

    众人不敢大规模结伴行动，规避沿途军警盘查，向着新京方向前行。

    漫长路途之上，众人心中各怀心思。有人满心期待奔赴新京博取前程，有人内心忐忑不安，对未知的前路满怀忧虑。

    新京执政府内，溥仪日日翘首等候天津旧部抵达。他时常独自站在庭院之中，望着院内萧条冷清的景象，心中尚存一丝微弱期盼。

    只待载涛一行人到来，自己身边总算能有一批熟识的旧人听候差遣，不必再事事依赖郑孝胥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