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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且战且退

    守军的弹药储备一天天急剧消耗,每一发子弹都必须精打细算,士兵们开始捡拾战场上日军遗留的步枪子弹应急。

    前线没有专业军医,重伤员只能用简陋的布条草草包扎,消炎药、绷带早已耗尽,不少战士因为伤口感染,在剧痛中慢慢离世,自始至终没有主动后退一步。

    原本负责后勤的炊事兵、文书、驭手全部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起枪械补充到战斗岗位。

    一名重机枪手被弹片击穿腹部,肠子外溢,依旧趴在制高点的机枪阵位上,咬牙依靠布条简单捆绑伤口,死死扣住扳机,持续压制日军冲锋队形,直到失血过多,缓缓垂下头颅,手指依旧卡在扳机之上。

    还有几名士兵被近距离的炮弹震聋了听觉,听不到指令,只能依靠战友的手势配合作战,死守自己的点位,直至中弹牺牲。

    朱传武始终驻守在前沿临时指挥所,军装被炮火熏烤得焦黑破烂,脸颊沾满硝烟尘土,小臂被飞溅的弹片划开一道深长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过后便继续指挥作战。

    哪里战况危急,他就亲自赶往哪里坐镇调度,一次次抽调仅剩的预备队补上阵地缺口。

    日军指挥官被这支硬骨头部队死死拖住推进节奏,暴怒之下不断增兵合围,守军的包围圈越收越紧,后方补给彻底断绝,关内援军遥遥无期。

    朱传武清点剩余兵力,开战之初的两千余人,此刻仅剩不足六百,弹药即将耗尽,伤员数量持续攀升,如果继续死守阵地,最终只会全军覆没。

    他强忍悲痛,连夜敲定突围计划,目标直指张广才岭深山。

    深夜,朱传武分出两支小股部队,分别从阵地东西两翼主动发起佯攻,点燃火把,刻意制造大部队突围的假象,成功吸引日军主力的注意力。

    趁着敌军调度混乱的空档,主力队伍裹挟着全部重伤员,分成数个小队交替掩护,沿着预先勘察好的林间小路,向着张广才岭方向紧急后撤。

    日军很快识破计谋,派出骑兵联队快速衔尾追击,沿途接连爆发数次遭遇伏击。

    朱传武亲自挑选精锐士兵组成断后小队,沿路炸毁木桥、封堵山道,依托林地地形布设地雷伏击,一次次重创追兵的先头部队,硬生生为主力进山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将士们昼夜不休连续转战,饿了就啃一口干粮,渴了就喝山间溪水,伤口反复撕裂,所有人都凭着一股死守的韧劲拼命赶路。

    整整两昼夜的艰难跋涉,这支满身血污、疲惫到极致的残部,终于彻底甩开日军主力的追击,踏入张广才岭的地界。

    蛤蟆岭山顶的了望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支特殊的队伍,火速下山通报寨主王义与镇三江。

    二人当即集结山寨精锐,带队赶到山口外围布防接应,构筑临时警戒线,护住突围队伍的两侧侧翼,一路小心翼翼将朱传武的残部接引至蛤蟆岭主寨。

    当朱传武拄着变形的步枪,满身硝烟尘土,步履沉重地走进寨院时,朱开山、文他娘一家人早已在此等候。

    九一八事变的战报顺着电报线路一路南下,短短数日便传到了津门。

    身在津门潜伏、化名董伯川的朱传义第一时间拿到了这份关外急报,一字一句读完,指尖微微收紧,独自坐在书房里长久沉默,半晌才缓缓长出一口气,低声自语:“终究还是来了。”

    这些年他精心布局,硬生生打乱了关东军全盘筹备计划,将九一八这场蓄谋已久的侵略,硬生生往后拖了整整四年。

    如今铁蹄终究还是踏碎了东北的土地,他拼尽全力换来的这四年缓冲期,终究没能彻底拦住侵略者的野心。

    一念及此,心中五味杂陈,沉重之余,又生出一丝微薄的慰藉。至少这四年里,无数东北百姓多了一段安稳日子,不少爱国武装也借着这段时间暗中积蓄了力量,也算没有白费苦心。

    他立刻铺开信纸,提笔写下密函,分别联络奉天残留的潜伏人员与天津城内的情报网络,重新调整部署,做好应对变局的准备。

    几乎在同一时间,坐落于津门日租界的静园,以及紧邻的日本驻津门大使馆,同步收到了关东军占领奉天、迅速席卷辽吉两省的捷报。

    土肥原贤二身在天津,拿到电报之后,连日紧绷的神色彻底舒展。此前四年,他屡次登门游说溥仪,一直只能软硬兼施、步步试探,还要时时提防暗处潜藏的未知威胁,行事处处留有顾忌。

    如今关东军在东北大获全胜,伪满洲国的构架已经可以着手搭建,溥仪这位最合适的傀儡人选,再也容不得继续拖沓观望。

    这一日,土肥原一改往日谦和客套的姿态,亲自登门静园。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他径直在溥仪的会客厅落座,将关外的战况电报摊在桌案上,语气里再无半分周旋的耐心,直接抛出了最后通牒。

    “皇上,奉天、吉林尽数落入关东军之手,东北全境已然尽在掌控之中,建立新政权已是大势所趋。”土肥原目光直视溥仪,语气强硬,“我代表关东军正式告知您,限您在一个月之内动身离开天津,前往长春就任执政之位。

    若是逾期不肯配合,关东军自有别的办法扶持代理人,到时候,您皇室仅存的体面,恐怕就再也无从谈起了。”

    溥仪指尖微微发凉,他这段时间本就一直在日方的施压之下左右权衡,始终不愿贸然入局。

    可如今关东军大胜,对方彻底撕下了伪装,直白的胁迫摆在眼前。一旁的载泽、载涛等人面色凝重,心知眼下局势急转直下,往日周旋的余地已经被压缩到极致。

    静园内的压抑气氛悄然蔓延,而藏在暗处、以董伯川身份在载涛手下担任管账差事的朱传义,很快就通过内线拿到了这次谈话的全部内容。

    拿到土肥原向溥仪下达最后通牒的情报之后,朱传义独自在账房静坐许久,仔细推演对方下一步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