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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合兵一处

    寨内早已清扫一新,热水、干粮、被褥全部预备齐全,专门给朱开山一家留出了一处僻静宽敞的院落,玉书安胎所需的细软物件、温补药材也都提前备好,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安顿妥当之后,王义领着镇三江、朱开山一同登上寨边的高地,指向不远处另一座山势更为巍峨的山头。

    “大当家的,我知道二龙山弟兄人数不少,挤在蛤蟆岭主寨难免局促。”王义伸手指向那片山林,“我特意提前调集人手,在这座孤鹰岭峰上新建了一座大寨,寨墙、了望哨、粮仓、马厩全都修筑完毕,水源也引了山泉,足够你们二龙山全体弟兄驻扎。

    距离蛤蟆岭主寨不过五六里山路,彼此呼应,一旦有事,片刻就能互相驰援。”

    镇三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隐约能看见崭新的寨墙轮廓,心头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连忙拱手道谢:“王寨主费心了,这份周全情谊,我镇三江记在心里。”

    王义摆了摆手:“乱世之中,咱们守山之人本该守望相助。日本人步步紧逼,多一处牢靠的据点,就多一份底气。稍后我安排向导,带着你的弟兄分批进驻孤鹰岭新寨,粮草、铁器我也先调拨了一部分送过去,暂时够用一阵子。”

    朱开山站在一旁,望着连绵交错的群山,暗自点头。两处山寨互为犄角,进退有据,再加上深山天险庇护,总算暂时避开了日军的锋芒。

    次日一早,镇三江便安排四当家带着弟兄,在向导的带领下搬迁至孤鹰岭大寨,划分营房、布放警戒哨位,快速完成驻防。

    朱开山一家则留在蛤蟆岭主寨休养。安顿妥当之后,朱开山静下心来,亲笔写下一封书信,派人送往哈尔滨近郊第七旅,告知朱传武全家平安落脚深山,暂时无忧,让他不必挂念家中。

    朱传武辗转收到了朱开山亲笔送来的家书,细读过后,得知全家人已经平安进驻张广才岭蛤蟆岭,有王义、镇三江两路人马层层庇护,身怀身孕的玉书也得到妥善照料,心中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再无家事牵绊,他将全部心思扑在防务之上。

    哈尔滨外围一带丘陵起伏,穿插着河道与林地,是天然的阻击屏障。

    朱传武带着麾下将士深挖三道纵向战壕,修筑连片的防炮洞,在主干道、渡口、山脊线全部预埋地雷与炸药,又主动联络周边自发抗日的义勇军,收拢从奉天、吉林溃败下来的零散东北军官兵,重新整编,统一划分火力点位,轻重机枪全部架设在高地制高点,构筑起交叉火力网。

    全军日夜轮训,专门针对日军炮兵战术、夜间偷袭战法做针对性演练,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等着和侵略者正面硬碰。

    此时的关东军接连攻占奉天、长春,一路势如破竹,士气骄横,大批山野炮、骑兵联队向北调遣,将哈尔滨定为下一个核心目标。

    朱传武把守的这处外围阵地,恰好卡在日军北上的必经咽喉,大战一触即发。

    拂晓时分,整片大地骤然震颤。日军三十余门75毫米山野炮同时点火,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倾泻而下,一轮全覆盖式炮击骤然降临。

    成片的泥土裹挟着碎石、断裂的原木被炸向半空,战壕侧壁大块坍塌,不少来不及缩进防炮洞的士兵瞬间被土石掩埋。

    浓烈的硝烟滚滚升腾,遮蔽了整片天际,日光都变得昏暗,空气里混杂着火药灼烧、血肉焦糊和泥土糅合在一起的刺鼻恶臭。

    守军只能蜷缩在加固过的防空洞内,紧紧捂住耳朵,任由炮火在头顶轮番肆虐,每一次爆炸都震得洞壁簌簌落土,人心跟着一阵阵发紧。

    足足一个小时的炮火洗地结束,日军步兵以中队为单位,端着上好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踩着炮火留下的弹坑,发起第一次集团冲锋。

    朱传武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一声令下,各处高地的捷克式轻机枪、重机枪同时嘶吼起来,密集的子弹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罗网。

    冲在最前排的日军士兵成片栽倒,尸体层层堆叠在阵地前沿,后面的日军全然不顾同伴的尸体,依旧踩着血泊继续向前突进。

    很快,双方距离压缩到十余米,白刃战无可避免。守军将士翻出战壕,上紧刺刀,迎着日军的锋刃死死对冲。

    没有多余的喊话,只有刺刀刺入躯体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还有重伤士兵压抑的嘶吼。

    一名年轻战士腹部被刺刀刺穿,依旧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搂住身前的日军士兵,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一轮冲锋,日军在阵地前丢下上百具尸体狼狈后撤,而守军一个完整的步兵排几乎全员阵亡,战壕里到处都是血迹,伤员的呻吟此起彼伏。

    正面强攻受挫,日军指挥官改换战术,白天持续用炮火进行定点压制,限制守军修整、运送伤员、补充弹药的空间,每一次士兵抬头观察阵地,都有可能引来精准的炮击。

    入夜之后,日军专门挑选精锐斥候小队,趁着夜色潜行,偷袭防线侧翼薄弱点位。

    朱传武将部队分为三班二十四小时轮守,自己几乎不眠不休,带着警卫员沿着整条防线巡查,好几次亲手斩杀摸进战壕的日军特务。

    一处西侧侧翼哨位曾被日军十余人渗透,五名守军战士子弹打光之后,就用石块、枪托拼死缠斗。

    等朱传武带着预备队紧急驰援赶到时,五人全部壮烈牺牲,周身遍布伤口,却依旧死死守住了哨位,阵地一寸未丢。

    朱传武蹲下身,轻轻合上一名少年士兵圆睁的双眼,指甲攥进掌心,随即下令加固所有侧翼警戒,增设暗哨与绊发雷。

    残酷的拉锯战整整持续了六天六夜。日军前后组织八次大规模全线冲锋,每一次进攻都投入更多兵力与火炮,阵地前沿的尸体堆积成了矮丘,雨水冲刷过后,血水顺着战壕的沟壑蜿蜒流淌,汇成暗红的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