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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反抗者有之
11月5日清晨,日军集结两千余名精锐步兵,搭配装甲车队再度发起强攻。装甲车钢板厚实坚硬,普通步枪子弹根本无法击穿,一路碾着冻土步步逼近阵地。
工兵分队顶着密集炮火匍匐突进,怀抱捆束手榴弹,贴身滚向装甲车履带。一声震天巨响,第一辆装甲车当场瘫痪熄火,后续敌军攻势骤然滞涩,守军抓住宝贵战机,全线发起勇猛反冲锋。
骑兵旅是马占山手中的王牌劲旅,塞外子弟马术精湛娴熟,战马加装简易护甲,战士们腰挎马刀、背负步枪,借着硝烟掩护一跃冲出战壕。
马蹄踏碎寒霜,马刀寒光凛冽,近距离白刃缠斗之中,日军制式刺刀,终究不敌久经草原厮杀的关东马刀。
肉搏血战整整持续两个时辰,日军伤亡惨重,只得再度仓皇后撤。
战事一路拉锯到第七日,关东军终于意识到,这支驻守江桥的守军远比预判更加顽固坚韧,随即抽调多支部队合围包抄,守军的补给线、后路接连遭受威胁。
一万三千名将士,无海军侧翼掩护,空域完全被动受制,弹药、粮食、药品都在飞速消耗。
伤员数量与日俱增,后方简易救护所里,绷带反复清洗循环使用,止痛药剂早已耗尽,重伤士兵只能硬生生强忍剧痛。
一名籍贯奉天的旗籍商人,冒着极大风险,赶着几辆货运大车,伪装成皮货商贩,穿越层层日伪封锁线,悄悄为前线送来数百块银元、大批纱布与消炎药剂。
他跪在马占山面前,声音几度哽咽:“将军,我们寻常百姓拿不起枪上不了战场,只能尽一点微薄心力。只要还有军队在拼死抵抗,黑龙江的老百姓就还有指望。”
马占山郑重扶起这名商人,对着他认认真真敬了一个军礼。他心里十分清楚,孤军长久死守终究难以支撑,数次致电北平恳请援军,得到的回复始终含糊推诿,大规模正规援兵遥遥无期。
日军持续不断增兵,包围圈越收越紧,将士们连日不眠不休鏖战,体力早已抵达极限,不少士兵站着都能沉沉睡去,可一旦听见警报声响,瞬间便能握紧武器进入战备状态。
开战第十一天,日军发动整场战役规模最大的一次总攻,百余门重炮持续轰击整整三个小时,江桥北岸大部分野战工事尽数崩塌损毁。
日军步兵分多路渡江迂回,从侧翼实施包抄,守军彻底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马占山紧急召集全体军官召开军事会议,营帐之内气氛压抑凝重,每个人脸上都沾满硝烟与血迹。
“诸位弟兄,我们已经血战十一昼夜,重创日寇数千兵力,打出了中国人的骨气。”马占山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铿锵有力,“援军迟迟不至,如果继续死守江桥,最终只会全军覆没。
我们抗日的初衷,是长久与侵略者周旋缠斗,而非无谓殉国。我决定有序撤出江桥阵地,转入内陆山区继续袭扰作战。”
不少年轻军官眼眶通红,万般不舍亲手用鲜血守住的防线,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理智的抉择。
深夜时分,大部队借着夜幕掩护分批有序撤离,只留下少量斥候小队持续袭扰日军,为主力转移保驾护航。
日军最终如愿占据嫩江大桥,却付出了数千人的惨重伤亡代价,原本计划数日拿下齐齐哈尔的全盘战略部署,硬生生被这支孤军拖住半个月之久。
九一八的炮火席卷辽沈大地,关东军铁骑一路向北碾压,长春、吉林相继沦陷。广袤的北疆大地,南有辽西黄晓声举起义旗,嫩江边马占山打响抗日第一枪,而吉林东部、呼伦贝尔草原的边境线上,三位东北军旧将各自手握兵权,在无人驰援的绝境里,撑起了北满最后的防线,他们便是李杜、丁超、苏炳文。
北风卷着松嫩平原的寒霜,一层又一层裹住了嫩江大桥的钢梁。江水泛着暗青色,裹挟着碎冰,滔滔向东奔流,像是这片黑土地压抑已久的呜咽。
依兰镇守使李杜,驻守松花江下游重镇,手里握着整编完整的第二十四旅。
事变爆发之初,吉林省督军熙洽公开投敌,出任伪吉林省省长,接连发来数封电令,勒令全省驻军放下武器,归顺关东军。
麾下不少军官心生动摇,有人劝李杜效仿熙洽,保全官位与身家。
帅帐之内,油灯摇曳,李杜将伪令狠狠拍在桌案上,声如寒铁:“食中华俸禄,守华夏疆土,屈膝倭寇,死后无颜见关外父老。”
他当即扣押所有汉奸信使,通电全吉林,宣布整军备战,绝不附逆。
彼时中东铁路护路军总司令丁超,手握沿线数万护路部队,同样拒绝熙洽的诱降,二人隔着松花江水互通密信,约定唇齿相依,联手御敌。
转年年初,日军调集第二师团主力,裹挟大批伪军,直扑东北最后的重镇哈尔滨。
这座冰城汇聚各国领事馆,是北满交通命脉,一旦失守,整个北疆再无屏障。
伪军先行攻城,哈尔滨岌岌可危,李杜星夜亲率主力昼夜疾驰,跨过冰封的松花江,进驻哈尔滨南郊阵地。
丁超同步调动全线护路军,封锁铁路干线,截断敌军补给通道。
一月三十一日,哈尔滨城内群英聚首,吉林自卫军总司令部正式挂牌成立,李杜就任总司令,丁超出任护路军总司令,整合各部正规军、地方守备部队,总兵力骤增至四万余人,一纸抗日讨逆通电传遍全国,字句铿锵:“敌忾同仇,义无反顾,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哈尔滨保卫战正式拉开帷幕。日军凭借重炮、装甲车、战机形成立体火力压制,自卫军只有老式野炮与步枪,将士们依托街道土墙、江堤工事拼死阻击。
李杜始终坐镇最前沿,哪里战况危急便赶往哪里。南郊阵地被日军炮火夷平大半,士兵伤亡激增,他脱下大衣,亲自搬运弹药,手臂被飞溅的弹片划伤,简单包扎后依旧不肯后撤半步。
丁超则牢牢把控中东铁路枢纽,数次击溃日军装甲列车,炸毁铁路桥梁,死死卡住敌军机动命脉,两军互为犄角,硬生生将日军阻拦在城外半月之久。
严寒浸透棉衣,粮食弹药日渐消耗,关内援军杳无音讯,南京方面依旧恪守观望政策。
日军见久攻不下,再度增调重兵合围,战机不分昼夜轮番轰炸市区,自卫军防线节节收缩。
二月五日,哈尔滨最终陷落,李杜、丁超不愿困守孤城,率领残部向东退守梨树镇、密山一带,继续在长白山余脉构建游击根据地,收拢溃散官兵,队伍再度扩充至三万余人,持续袭扰日军据点、运输线,牵制数万关东军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