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暗棋启动

    兵工厂外围，枪弹分厂与无烟药厂把持着军用火药、弹壳的核心化工产业链。

    奉海铁路机械厂掌控着陆路机车检修与钢轨制造，是日军后勤运输的关键节点。

    大东工业区的大亨铁工厂，是奉天规模最大的民营重工，长期为兵工厂代工军械零件，兴奉、义和两家精密机械厂也同为重要外协产能。

    而奉天发电厂两座巨型发电机组，更是整座城市重工业的动力心脏。

    柳条湖的爆炸声就是最高指令。当日军逐一进驻各大厂矿，升起太阳旗、完成正式接管的同一瞬间，分散在各个点位、互不横向联络的潜伏人员，同步按下了起爆开关。

    军工总厂、锻造车间、迫击炮厂区、弹药化工厂、铁路机械厂、民营重工、中心发电厂等十余处战略要点接连响起轰鸣，连环火光次第炸开。

    日军刚刚到手的军械库存、精密生产线、供电枢纽、原料基地尽数在爆炸中损毁坍塌。

    待到硝烟四起、日军陷入一片混乱之时，每一名执行者都依照事前单独规划好的撤退路线，分头隐秘潜行，悄无声息撤出奉天城区，隐入街巷与深山之中。

    等关东军勉强稳住局面，放眼望去，苦心霸占的东北工业根基已然沦为一片狼藉的废墟。

    1935年11月，关东军已牢牢掌控奉天、长春全境，日军铁骑步步向北压进，物产丰饶、粮秣充沛的黑龙江，成了他们下一个必吞的战略目标。

    彼时省城齐齐哈尔城内人心惶惶，前朝旧官员争相收拾细软向南逃窜，不少地方乡绅、富商暗中辗转联络日方势力，一心想要改换门庭，以伪职保全自家产业。

    黑龙江省军政主官的位置人人避之不及，就在所有人畏缩退让之际，一纸委任文书北上，接过这副重担的，正是马占山。

    马占山出身绿林，后受朝廷招安归入东北军序列，一身筋骨都是在草原旷野与深山密林里实打实摔打磨砺出来的硬汉。

    接到北平方面委任，任命他出任黑龙江省代理主席的当夜，一众贴身亲信接连登门，苦心劝谏。

    “旅长，万万不能动身前往齐齐哈尔。日军这几年势力越发雄厚，辽吉两省经营多年的正规驻防尚且步步后撤，咱们手头这点兵力家底，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如暂且避其锋芒，入关休整之后再另做筹谋。”副官送来关东军送来的最后通牒，指尖沁满冷汗，“日方已经放出话来，只要您主动让出齐齐哈尔城，便可正式委任您为伪黑龙江省省长，一世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马占山独坐一张简陋木案之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贴身佩戴的勃朗宁手枪，桌案上铺展的北疆地形图里，嫩江大桥的咽喉位置，被他用红铅笔重重圈记。

    他抬眼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塞外原野，这片黑土地，是世代百姓耕种放牧的家园。半生桀骜不驯的老将，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我马占山，落草为寇也好，从军履职也罢，一辈子守的从来都是脚下这片故土。”

    他嗓音低沉粗粝，带着关东汉子独有的硬朗风骨，“日本人想要黑龙江，只能踏着我的尸首过去。想让我屈膝俯首做汉奸，绝无半点可能。”

    话音落定，他即刻传令整编部队，收拢黑龙江省防军三个步兵旅、一个精锐骑兵团，外加炮兵、工兵专项分队，合计一万三千余名将士，全线开赴嫩江桥布防。

    嫩江大桥是进出齐齐哈尔的唯一陆路咽喉，日军想要向北推进，此桥是绕不开的必经要道。

    日军先是假意以修缮损毁桥面为借口，派遣守备队试探性向江桥北岸逼近，被马占山部严词回绝之后，终于撕下所有伪装，露出侵略的獠牙。

    11月4日拂晓，天色微亮，江面之上笼罩着一层厚重刺骨的晨雾。关东军第二师团一部，裹挟着洮南伪军张海鹏麾下数千人马，在重型火炮的掩护之下，向着嫩江桥北岸的守军阵地发起第一轮猛攻。

    “全体隐蔽，放敌人再靠近，进入有效射程再统一开火！”前线营长压低身形趴在战壕之中，低声嘶吼传令。

    战壕是官兵们连夜徒手开挖出来的，北疆冻土坚硬如铁，铁锹砸下去只能迸溅点点火星，不少士兵掌心磨出鲜血，混着冻土泥浆，依旧咬牙拼命抢修工事。

    步枪、捷克式轻机枪依次排布就位，为数不多的几门老旧山炮巧妙伪装在连片芦苇荡深处，炮手攥紧起爆拉绳，目光死死锁定江面来敌。

    伪军被日军驱赶在前充当炮灰，这群人本就是乱世拼凑的散兵，迫于威压才被迫上阵，心底早已怯战。

    距离北岸阵地仅剩三百米时，守军的机枪骤然轰鸣，密集的子弹织成一道钢铁幕帘，狠狠扫向冲锋队列。

    前排伪军成片栽倒，凄厉的惨叫刺破晨雾，剩余之人再无斗志，慌忙掉头狼狈后撤。

    后方坐镇指挥的日军指挥官本庄繁勃然大怒，当即调遣野战重炮部队，对着北岸阵地展开不间断地毯式轰击。

    炮弹呼啸坠落，在战壕内外轰然炸开，冻土碎石、断裂木片四下飞溅。一名年轻士兵右腿被炸断，依旧死死抱紧步枪不肯后撤，战友俯身想要将他抬下火线，他双手狠狠抠住冻土，嘶吼不止：“别管我，死死守住大桥！绝不能放鬼子过江！”

    马占山一身戎装，亲自驱车奔赴江桥前线指挥所。沿途炮弹不断在道路两侧爆炸炸开，随行警卫再三恳请他后撤避险，全都被他厉声驳回。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高台之上，望着硝烟漫天的江桥阵地，看着麾下将士前仆后继浴血拼杀，这位铁血老将眼眶微微泛红。

    他当即下令己方炮兵全线反击，几门老旧山炮精准校准方位，朝着日军炮兵阵地发起回击。

    这是1935年以来，东北境内中国军队第一次大规模正面主动还击侵华日军。

    战报顺着电报线路连夜传遍全国，北平、上海、天津各大报社连夜赶印号外，《嫩江浴血，马占山举旗御寇》的醒目标题，瞬间点燃了全国民众压抑已久的抗日怒火。

    各地募捐而来的银元、急救药品、御寒棉衣源源不断向北转运，无数爱国青年写下血书，争相请缨北上奔赴前线参战。

    日军首轮进攻惨败受挫，立刻紧急增调精锐兵力，开启陆空协同作战模式。

    战机低空掠过嫩江江面，俯冲扫射守军阵地，炸弹接连坠落，江桥钢梁被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桥面木板燃起冲天烈火。

    守军没有任何防空装备，只能蜷缩在战壕之内被动隐忍，敌机一走，便立刻全员出动抢修破损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