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反抗

    军械库的铁门被迅速撬开，子弹、手榴弹快速分发到每一名战士手中。

    士兵们动作麻利，将捷克式轻机枪稳稳架在被炸塌的断墙制高点，步枪手分散依托残破营房构筑狙击点位。

    原本一片死寂、处处被动挨打的北大营东侧防线，骤然响起密集而铿锵的还击枪声，这零星的枪响，成了整个屈辱之夜中，唯一一簇抗争的星火。

    一路横冲直撞、自以为东北军会全程不战而退的关东军，猝不及防遭到猛烈反击，原本势如破竹的进攻节奏瞬间被硬生生斩断。

    日军接连组织三轮步兵冲锋，每一次冲到围墙缺口处，都会遭遇精准的火力压制，成片士兵中弹倒地，始终无法突破六二〇团把守的阵地。

    前线日军指挥官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这片“唾手可得”的营地，竟然还有人敢于违抗命令拼死抵抗。

    王铁汉没有固守一隅被动挨打，他亲自赶赴前沿战壕坐镇指挥，借着夜色掩护，精准判断出敌方火力弱点，悄悄抽调精锐兵力，迂回穿插，突袭日军侧翼的重机枪阵地。

    几声短促的爆炸过后，日军一处核心火力点彻底哑火，他趁机打开一道狭窄的通道，掩护周边友邻部队的伤员与零散官兵顺利突围，为无数本难逃一劫的弟兄挣出一条生路。

    可仅凭一个团的兵力，终究难以对抗蓄谋已久、装备精良的整个关东军。发现遭遇顽强阻击之后，日军迅速调遣增援部队合围过来，大口径重炮轮番对准六二〇团的驻防区域轰击，一栋栋营房接连坍塌，烟尘与硝烟遮蔽了天际。

    日军侦察机不断低空盘旋，实时测绘阵地位置，包围圈一圈紧过一圈，六二〇团的活动空间被持续压缩，形势愈发凶险。

    整整一夜的血战，战士们浴血死守，无人退缩。但兵员的差距、火力的悬殊难以逆转，六二〇团伤亡过半，大量老兵壮烈牺牲，随身携带的弹药也即将消耗殆尽。

    王铁汉站在残破的战壕之中，望着身边满身血污、依旧攥紧枪支的士兵，心中万般煎熬。

    他清楚，再继续固守阵地，最后的三百多名弟兄只会全部葬身火海，无谓地牺牲。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深秋的晨雾缓缓弥漫开来，恰好成为最后的掩护。王铁汉含泪回望这片死守一夜的营房，下令分批突围。

    他亲自断后，带着残余三百余名伤痕累累的官兵，借着浓雾的遮蔽，悄无声息撤出北大营，一路向着辽东深山辗转行进。

    几乎同一时刻，奉天城内，辽宁省警务处处长黄晓声，正攥着手里层层转发而来的“不抵抗”密令，冷眼谛听着城北北大营方向连绵不绝的炮火。

    早在事变爆发前数月，心思缜密的黄晓声便通过多方情报渠道，察觉到关东军步步紧逼的侵略野心。

    他数次向上递交预警文书，同时暗自整饬全省警务力量，将奉天城内两千余名在编警察整编划分，给各分局足额配发枪械弹药，在三经街、南市场、马路湾、商埠各区提前备好沙袋、油桶，预设临时街垒工事，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夜东北军主力奉命后撤，整座奉天城瞬间门户洞开，省政府大楼被日军快速接管，火车站、邮电局尽数沦陷，城内军政官员、富商士绅争相收拾细软出逃，更有不少地方乡绅暗中联络日军，预备投靠日寇出任伪职，繁华奉天一夜之间秩序崩塌，人心惶惶。

    当第一队日军步兵闯入市区，朝着六分局、商埠分局发起进攻时，黄晓声当众撕碎了那份不许还击的指令。

    对着全城警务人员下达死命令：各分局固守驻地，日寇来犯，即刻开枪还击，战至最后一人，绝不主动缴械 。

    这是奉天城内唯一一支公开拒绝执行不抵抗政策的正规武装。

    马路湾派出所率先接战，警员们依托街巷院墙，用老式手枪、警棍配合少量步枪阻击日军小队。

    南市场分局警察背靠商铺构筑防线，与入城日军展开拉锯巷战，子弹打光之后，便抄起刺刀、铁棍贴身肉搏。

    商埠地几个分局互为犄角，互相驰援，硬生生迟滞日军入城节奏整整三天，击毙日军百余人，自身五百余名警员壮烈负伤牺牲。

    日军调来装甲车与迫击炮平推街巷，简陋的街垒终究抵挡不住重火力轰击，各个分局接连被分割包围，通讯线路悉数切断，各自为战的警察队伍渐渐陷入绝境。

    眼见再固守城区只会全军覆没，黄晓声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敲定突围计划。

    他下令城内残存警力化整为零，分批潜出奉天城，统一向西往锦州方向集结。

    出城沿路，他主动收拢溃散的东北军士兵、心怀义愤的爱国青年、山野猎户与乡间自卫队员，仅仅数日，便聚拢起数千人的武装力量，正式竖起辽宁抗日义勇军的大旗，以警务骨干为核心，划分骑兵总队、步兵支队，明确抗日纲领，成为牵制日军西进的关键力量。

    可关东军绝不会放任这支民间抗日武装安稳壮大。关东军第二师团抽调精锐野战部队，联合汉奸张海鹏部伪军一路衔尾追击，战机低空盘旋扫射，山野间无处藏身，重炮不间断轰击临时宿营地。

    义勇军装备参差不齐，半数战士只有土枪、猎枪，没有正规工事可以依托，旷野之上屡屡被动挨打，防线接连后撤，伤员数量与日俱增，药品、粮食、弹药日渐匮乏，一条向西迂回的退路，眼看就要被日军机动部队提前包抄合围。

    就在进退维谷、前路难行之际，从北大营辗转突围的王铁汉残部，与黄晓声麾下的义勇军，在辽东山区边缘意外相遇会师。

    两支队伍皆是连日苦战的疲惫之师，身后数万日伪军追兵步步紧逼，开阔平原极易被合围歼灭，处境岌岌可危。

    “再往西，锦州外围要道已经被日军先遣队封锁卡死，往北是冰封荒原，寒冬转眼将至，我们这支缺衣少粮的残军，根本熬不过严冬。”王铁汉铺开一张手绘简易地图，眉头紧锁，一筹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