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觐见婉容

    几日后，僖国公府瓜尔佳福晋差人送来帖子，传婉容有意相见，请那文即日前往静园赴约。

    那文提前备好一套制式规整的旗人礼服，一盒奉天带来的上等人参、手工刺绣荷包作为觐见礼，依照满洲宗室觐见皇室的全套礼数细细准备妥当，独自乘马车前往静园。

    抵达静园大门，守门太监上前接引，一路叮嘱觐见规矩。进园之后，需先在偏厅等候通传，片刻内侍传话传唤，那文垂着双手，踩着碎步缓步走入内厅，离婉容座榻三步远处停下，双膝跪地，行三跪九叩的大礼，额头轻触地面，声音恭顺柔和：“叶赫那拉氏那文，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圣安。”

    婉容端坐铺着貂皮软垫的梨花木榻上，一身素雅旗装，抬手轻抬，声线温婉：“起身，不必多礼。”

    “谢娘娘。”那文依礼起身，垂首侧立，半步不敢逾越，始终保持低眉恭敬的姿态。一旁侍女搬来一张矮凳放在侧下方，是宗室女眷觐见时专属的落座位置，那文微微屈膝道谢，侧身浅坐半边身子，绝不正对婉容平视。

    内侍奉上奶茶与萨其马，婉容淡淡打量着那文，率先开口闲谈：“连日听各位福晋提起你，说你为人周到，出手大方，今日一见，果然端庄得体。听闻你随夫君从奉天迁居津门，不知你夫君平日以何为生计？”

    那文坐姿端正，语气平缓稳妥，不卑不亢作答：“回娘娘，外子名董伯川，常年在关外奔走，做大宗批发生意，药材、山参、关外皮毛、粮货皆有涉猎，关外多处商号皆是自家产业，常年往返奉天、津门两地调度货物。”

    婉容轻轻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兴致，又随口问了几句关外风土人情。闲谈间隙，那文找准时机，语气隐晦地透出心意：“如今局势动荡，皇上与娘娘寄居津门，诸多事宜处处掣肘。

    外子心中感念前清恩德，一直有心略尽绵薄之力，筹措一笔银钱供奉宫中，稍稍补贴日常开销，略表我们夫妇二人的一点心意。”

    这话一出，婉容原本松弛的神色顿时一凝，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直直落在那文身上，压着心底的急切，委婉追问：“你夫妇二人有心了，不知此番打算筹措多少银两？”

    那文不急不躁，放缓语调回话：“回娘娘，外子盘算了许久，预备拿出十万银元，全数交由娘娘与皇上支配，添置用度、打点人手皆可。”

    十万银元四个字落地，婉容眸中亮色更甚。眼下静园开销拮据，各处开支捉襟见肘，各方旧臣送来的接济寥寥无几，这笔巨款足以解燃眉之急。

    她收敛住外露的欣喜，维持着皇后的端庄仪态，柔声开口：“你夫妇二人深明大义，有心捐助，本宫记在心里。此事容我同皇上商议一番，改日再传消息与你。”

    那文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能为娘娘、皇上分忧，是我们夫妇的福气，静候娘娘吩咐便是。”

    二人又闲谈片刻宗室女眷日常、津门戏班风物，全程那文恪守旗人觐见皇室礼仪，答话分寸拿捏得当，不多言半句情报相关的事，只以富商内眷的身份从容交谈。

    待到辞别之时，那文再次跪拜行礼，躬身缓步退出厅堂，方才乘车离开静园。

    那文辞别静园，侍女引路按着旗人礼数躬身退出门外，马车缓缓驶离。

    内室里，婉容缓步走到溥仪身侧，他正坐在窗边翻看古籍。婉容落座，先将方才与那文相见的全过程细细讲了一遍。

    “今日来的叶赫那拉氏那文，是奉天富商董伯川的妻子，前些日子董府办乔迁宴，津门不少宗室福晋都去赴了席，人人都说那董家宅院气派，家底丰厚。”

    溥仪放下手中书卷，抬眼追问：“董伯川？此人是什么来路，做什么营生？”

    “说是常年在关外跑批发生意，药材、山货、皮毛都经手，往来奉天与津门，路子极广。”婉容顿了顿，道出最关键的话，“她今日话里藏着意思，说有心给咱们捐一笔银钱，我顺势问了数额，她直言能拿出十万银元。”

    听见十万银元，溥仪眼中瞬间泛起喜色，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难掩激动：“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眼下咱们困在静园，处处开销拮据，各处遗老送来的接济寥寥无几，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细细沉吟起来。

    “这董伯川夫妻主动拿出重金相助，必然是有所图谋。叶赫那拉氏同族，名义上是念旧情，可十万银元绝非寻常人家能随手拿出，此人在关外生意盘根错节，手里定然握着不少门路。”

    婉容点头附和：“臣妾也是这般想，那文一心想常来静园走动，想来是想借着咱们的身份，在津门宗室圈子站稳脚跟。”

    溥仪垂眸思索半晌，心中权衡利弊。眼下他手中缺银少钱，想要联络关外旧部、维系各方往来处处都要用钱，十万银元能解燃眉之急。

    至于董伯川夫妇的心思，倒也可以暂且顺势周旋，先收下这笔资助，再慢慢摸清二人真实底细。

    “往后多邀那文来静园闲谈，好生应付着。”溥仪缓缓开口，眼底藏着几分盘算，“有这笔钱周转，许多事都能松动几分。”

    婉容走后，溥仪片刻也不敢耽搁，当即命贴身太监分头传召镇国公载泽、贝勒载涛二人来内厅议事，二人皆是他寄居津门时期最倚重的宗室心腹，一人善理财辨人心，一人通晓关外军政、擅长查探底细。

    不多时，载泽、载涛前后脚踏入厅堂，二人依宗室大礼向溥仪屈膝请安，分左右两侧落座。

    溥仪没有绕弯，开门便将方才婉容与那文会面的经过全盘托出，着重提及那文自称夫君董伯川，关外做大宗药材皮毛生意，愿意无偿捐助静园十万银元。

    话音落下，载涛率先蹙眉开口：“皇上，十万银元绝非小数目。如今各方势力盯着静园，日本人的特务、东北军情报人员、民国官员四处安插眼线，一个关外富商平白拿出巨款接济我们，绝不可能只是念及前清旧情，背后必有图谋，万万不可轻易应下。”

    载泽轻轻抚着胡须，语气沉稳周全，他常年打理静园银钱往来，打交道的富商遗老数不胜数，擅长分辨人心算计：“七贝勒所言极是。津门这阵子宗室圈子里人人都在议论这位叶赫那拉氏那文，前几日她夫君董伯川大办乔迁宴，宅子阔绰，出手阔绰，一众福晋都被她打点妥当。

    可咱们对这董伯川夫妻一无所知，不知道他商号根基在哪，往来之人是何方势力，若是贸然收下这笔银子，等于主动递出把柄，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