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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告知实情

    朱甲毅不敢耽搁,辞别朱传义后简单收拾了随身短枪、干粮,连夜离开津门,一路换乘火车、快马,昼夜兼程赶往哈尔滨。

    沿途避开日军关卡与各处盘查的眼线,不敢有半分停留,足足奔波两日,才踏入哈尔滨城郊第七旅驻地。

    驻地门口卫兵拦下盘问,朱甲毅报出朱传武的名号,又拿出朱传义提前备好的私密信物,卫兵才不敢阻拦,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身军装的朱传武快步赶来,看见风尘仆仆、满身尘土的朱甲毅,心头顿时一紧,当即把人领到营房僻静的内屋,关上房门,隔绝外人耳目。

    朱甲毅顾不上歇口气,端起桌上凉水猛灌一口,开门见山:“二少爷,我是奉四哥朱传义的命令专程从津门赶来,有要紧事告知你。”

    朱传武眉心狠狠一拧,声音都发沉:“老四还活着?他娘的,这小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都是演出来的幌子,四哥根本没死。”朱甲毅压低声音,一五一十把独流镇芦苇荡伏击、情报处仅凭座驾误认焦尸是朱传义、对外宣称他遇害,朱传义干脆顺水推舟假死蛰伏在津门安全屋的前因后果全盘道出。

    听完这番话,朱传武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满脸难以置信,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拍桌子,又气又喜,压低声音隔空骂起来:“好你个朱传义!真是好大的胆子!家里人日日为你揪心,我娘天天以泪洗面,爹背地里愁得整宿睡不着,少帅特意把我调来哈尔滨,我还满心想着日后找日本人报仇,合着你好好地躲在津门,保密工作都做到家里来了!”

    他越说越气,来回在屋里踱了两步:“但凡捎一句暗信也好,硬生生让全家跟着受这份煎熬,他心里到底有没有爹娘兄弟!”

    朱甲毅见状连忙劝道:“二少爷您消消气,四哥也是没办法,眼下日特到处盯梢,消息但凡泄露一丝,不光他性命难保,咱们全家都得被日本人盯上,这才出此下策。”

    朱传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渐渐冷静下来。

    朱甲毅见状,郑重复述朱传义的嘱咐:“四哥特意交代我,这件事万万不可外传。整个朱家,只能告知老爷子老太太,还有仙儿嫂子,传文少爷、传杰少爷、家里其他下人、亲戚一概不能透露半句,一旦走漏风声,不光四哥在津门的布局会彻底暴露,日本人必定会再次下死手,全家都要受牵连。”

    朱传武握紧拳头,沉声道:“我心里有数,之前爹还私下跟我嘀咕,总觉得老四心思缜密,不会轻易栽在日本人手里,如今总算踏实了。你放心,我嘴严,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朱甲毅又再三叮嘱一遍保密的利害:“二少爷,眼下少帅都认定四哥身死,连您都调到哈尔滨驻防,全城上下人人皆知朱家丧子,若是咱们露出半点破绽,之前这场戏就全白演了。”

    朱传武重重点头:“我清楚轻重,等寻个空闲时机,我单独回一趟山东菜馆,悄悄跟爹娘、仙儿说清楚,其余人我一概瞒住。”

    交代完所有事宜,朱甲毅不敢久留,起身准备折返津门复命。朱传武放心不下津门局势,又反复叮嘱他路上多加小心,提防日特眼线,目送朱甲毅匆匆离开第七旅营房。

    朱甲毅一走,朱传武便寻了个驻防休整的空档,骑马赶回哈尔滨的山东菜馆。

    此刻饭点刚过,前厅伙计都在后院收拾碗筷,大堂空荡荡没半个客人,正是说悄悄话的好时机。

    他先寻到正在擦拭桌椅的仙儿,朝她轻轻招手,示意她跟自己进后院朱开山的卧房。

    仙儿瞧他神色凝重,心里立马揪紧,擦手跟上,反手把房门关严。

    朱开山正坐在炕沿捏着烟袋抽烟,文他娘坐在一旁缝补旧衣裳,这些天整日为朱传义落泪,眼底还蒙着一层乌青,气色看着憔悴不少。二人见朱传武带着仙儿单独过来,都放下了手里活计,齐齐望过来。

    朱传武走到炕边,压低声音开口:“爹,娘,仙儿,今日我赶回来,有件天大的事,只能咱们四个人知晓。”

    文他娘指尖一顿,针线扎在了指尖,疼得她嘶了一声,慌忙放下针线筐:“咋了?是不是又出啥变故了?”这些天她日日守着灵堂,夜夜睡不着,一听见有事,心先悬到嗓子眼。

    朱开山攥紧烟袋杆,眉头紧锁,沉声道:“天大的事?难不成……”

    “爹您猜得没错,老四没死。”朱传武一句话出口。

    话音刚落,文他娘身子猛地一晃,伸手扶住炕边的木桌,眼眶瞬间涌满泪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说啥?传义还活着?”连日积攒的委屈、悲痛一股脑涌上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捂住嘴,不敢放声大哭,怕外头伙计听见动静。

    仙儿站在一旁,心口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长长喘出一口气,眼眶也红了,悄悄抬手抹了眼角。

    这些日子她陪着文他娘守灵,日日陪着老太太掉眼泪,心里也一直放不下朱传义。

    朱开山手里的烟袋“啪嗒”磕在炕桌上,愣了半晌,紧绷多日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后怕,有宽慰,还有几分火气:“这小子,真是能瞒!全家上下为他办丧事,你娘日夜以泪洗面,他倒好,躲起来一声不吭!”

    朱传武把朱甲毅从津门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讲清楚:独流镇伏击、日军截杀押送小队、情报处误认焦尸、朱传义顺水推舟假死蛰伏津门安全屋,桩桩件件细细道来。

    讲完前因后果,他郑重叮嘱三人:“老四特意托人传话,这件事万万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

    传文、传杰、店里伙计、亲戚外人,一概不能说。眼下全奉天、少帅那边都认定他已经遇害,一旦风声走漏,津门的情报据点会彻底暴露,日本人定会再次下死手,咱们全家都要受牵连。”

    文他娘抬手擦净眼泪,用力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我晓得轻重,放心,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提。只要我儿好好活着,就算日日装着伤心演戏,我也熬得住。”只是一想到朱传义孤身藏在津门,日日提防日本人,她眼底又泛起担忧。

    仙儿跟着应声:“传武,我心里有数。”

    朱开山重新拿起烟袋,慢慢装上烟丝,神色沉稳下来:“这步棋虽是险招,可眼下也算一条活路。咱们配合他演好这场丧戏,绝不拖他后腿。”

    朱传武看着爹娘二人放下心来,又反复叮嘱一遍保密的利害,才松了口气。悬在全家心头多日的大石总算落地,可四人心里都清楚,往后人前,依旧要装出痛失亲人的模样,半点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