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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报丧2

    见朱传杰喘着粗气站定,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朱传武身上。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才抬眼看向炕上端坐的二老,声音发涩:“爹,娘……”

    他重重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传义……没了。”

    话音刚落,屋里像被猛地抽走了所有空气。文他娘本来往前倾着身子,闻言猛地一僵,直直地坐直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失声尖了嗓子:“谁?老二你说谁没了?!你再说一遍!”

    “娘,是老四。”朱传武握紧拳头,“他去津门公干,主持平津的情报网,车出奉天没多远就遭了伏击,人……当场就被炸没了。”

    “我的儿啊——!”

    文他娘嗓子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哭喊,眼前猛地一黑,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就要栽下去。

    仙儿眼疾手快往前一扑,半跪半扶地揽住老太太的腰,让她软靠在自己怀里。

    老太太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半天喘不上气,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要抓住什么虚无的影子,缓了好半晌,才倒出一口气,眼泪跟着决了堤似的往下淌。

    朱开山整个人都钉在了炕沿上。手里的铜烟袋锅子“当啷”一声磕在炕沿上,燃着的烟丝撒了一片,他半点都没察觉。

    两只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朱传武,眼神里是翻涌的不敢信——那是他最小的儿子啊,打小就机灵鬼点子多,跟着他闯老金沟的时候,才十几岁就敢跟土匪周旋,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慌。

    这小子功夫好、心眼细,做事最是谨慎滴水不漏,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你给我细说说。”朱开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胸腔里磨出来的,带着颤音,“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就遭伏击了?”

    朱传武垂着眼,把事情原原本本地道来:“传义从哈尔滨回奉天,少帅就派了他差事。他本就是情报处出身,以前干过处长,熟门熟路,这次是让他去津门重整平津的情报线。

    出发那天一共三辆车,随从加上家眷十五个人,出奉天城不到三十里就中了埋伏…无一幸免。”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消息是少帅亲口跟我说的,后来也核实过了,被炸的三辆车都是情报处的公车,其中一辆就是传义的专车,炸得都认不出模样了……是凭着车上随身的私印认出来的。”

    话说完,屋里死一般的静。

    朱开山猛地捂住胸口,闷声咳了好几下,咳得肩膀都在抖。他没哭,就那么直勾勾盯着脚边的地面,眼神空得吓人,烟袋锅子早就灭了,他还机械地往嘴边送,送了个空也浑然不觉。

    老年丧子的钝痛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心口,砸得这个一辈子扛过山、趟过河、跟阎王打过交道的老汉子,连腰都微微塌了下去。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朱传文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脸白得像纸,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前阵子还在菜馆呢,还跟我抢酱肘子吃呢……这才走了几天啊,怎么就没了?”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涌了出来,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越抹越多。

    朱传杰站在门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发出来,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方才一路跑回来的热汗瞬间凉透了,贴在背上冷得刺骨。

    女眷们早已哭成一片。仙儿抱着文他娘,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掉,怕老太太更伤心,只能咬着唇憋住抽泣,一下下顺着老太太的背。

    田晓棠坐在炕沿边,攥着帕子死死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渗。

    玉书站在传杰身边,早已经泣不成声,小声啜泣着,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墙撑着身子。

    烟雾在屋里沉沉地浮着,混着压抑的哭声、哽咽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半天,朱开山最先缓过来。他抬头看着朱传武问:“老四的尸体呢?你亲眼见着尸身了?”

    朱传武说:“没有,是情报处的人收敛的。我看了照片,十一个护卫打扮的,还有一对年轻男女,爆炸太厉害,都看不出样貌了。他们从护卫身上找到了情报处的证件,对照传义出发的时间,认定就是传义一行人。”

    朱开山收了情绪,坐直身子,拿过烟袋锅,重新装上烟丝点着,闷头抽着。他心里有数,以传义的机灵谨慎,不该这么轻易折了,疑心死的根本不是传义。但传义没捎信回来,多半是存心假死脱身。既然是儿子设的局,他就得把戏做全,不能拆穿。

    想到这儿,他开口吩咐:“传武、传文,你们俩安排一下,给老四办后事,发丧。”

    文他娘刚缓过劲,趴在炕上呜呜大哭。仙儿看了眼老太太,对玉书说:“玉书,你照看着点娘。”玉书点点头,坐到炕边陪着。仙儿转身大步出了门。

    朱开山眼尖,瞥见仙儿出去,连忙说:“传文,看看你媳妇去,她要干什么?”传文一愣,赶紧跟了出去。

    仙儿径直回了自己屋,拉开炕琴柜子,把被褥都扯出来,从底下暗格里掏出两把手枪——一把驳壳枪,一把马牌撸子,又摸出三四个弹夹、一兜子弹,闷头往弹夹里压子弹。她跟传义交情最深,当年闯关东,是传义陪着她一路从山东走到元宝镇,找到传文和爹娘。如今传义没了,她要替他报仇。

    传文推门进来,看见仙儿手里的枪,吃了一惊:“仙儿,你这要干啥?”

    仙儿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别管。我去给传义报仇,不能让他白死。”

    说着把压好的弹夹揣进怀里,手枪插在腰上,披了外衣就往外走。

    传文拉住她:“你上哪儿去?你知道是谁害死的传义吗?连凶手都找不着,你出去能干啥?”

    “凶手我自己查。”仙儿挣开他的手,直奔后院马厩,牵出一匹马翻身上去,就要出门。

    这时候一大家子都出来了。朱开山看着马上的仙儿,喊道:“仙儿,你干什么去?”

    仙儿看了眼朱开山,说:“爹,我进山找王义叔,我要给传义报仇。”

    朱开山说:“仙儿,你还听我这个爹的话,就下来。咱们进屋商量,家里这么多老爷们,报仇也轮不到你一个女人家。下来,进屋。”

    仙儿听了,翻身下了马。传文赶紧过去把马拴回马厩,一行人又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