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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朱传武回奉天

    少帅摆了摆手,将案上卷宗往旁一推:“这个往后再说。晓生,你去唤朱传武来见我。”

    黄晓声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少帅是要亲自同他说这件事?”

    少帅略一点头,抬眼扫过两人:“行了,今日就到这儿,都退下。”

    黄晓声与林景明齐齐抬手敬了个军礼,转身步出办公室,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落出两声规整的轻响,房门在身后悄声合上。

    回到秘书处,黄晓声即刻拟好电文发往第七旅驻地,内容简切,只令朱传武速返奉天,帅府有要事面召。

    第七旅电讯室里,嘀嗒的电键声落定,译电员捧着抄录好的电文一路小跑到旅部。

    朱传武正伏在案头圈点驻防图,接过电文纸低头扫了两遍,目光在“速返奉天”四字上顿了顿,没多问缘由,当即传令请参谋长与几位副旅长过来议事。

    短会开得干脆利落,他三言两语交代完少帅电召之事,将旅中日常军务尽数交予参谋长署理,诸事吩咐妥帖,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当日午后,他便点了一个班的警卫随行,轻车简从,快马兼程往奉天赶。

    一路马蹄疾奔,总算在暮色沉落前进了奉天城。朱传武没回住处,勒转马头直奔帅府,通报过后,跟着副官一路进了后院书房。

    少帅正立在书架前翻卷宗,见他一身风尘,军装上还沾着路尘草屑,抬手往旁侧座椅压了压:“坐下说,一路辛苦了。”

    朱传武应声落座,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定定落在少帅身上,静候吩咐。副官端了杯热茶搁在他手边,悄声退了出去,书房里一时静得只剩座钟摆针的走动声。

    少帅转过身,神色比平日沉了几分,话到嘴边顿了两秒,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传武,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弟弟传义昨日赴津公差,半道上遭人埋伏……已经殉职了。”

    这话像块生铁砸进耳朵里,朱传武脑子里“嗡”的一声,周身暑气登时散了个干净。他攥着座椅扶手的指节骤然收紧,喉结狠狠滚了两下,哑着嗓子脱口而出:“不可能!”

    少帅没反驳,只从案头拿起一份调查报告递过去,语气沉缓:“我知道你难接受。节哀,人已经接回来了,报告你自己看。”

    朱传武接过那几页纸,指尖都带着点僵,一目十行扫完,纸上的字迹像细针似的扎进眼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的惊恸已压下去大半,只剩沉得发闷的火气:“少帅,查出来是谁动的手?”

    少帅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吐出三个字:“日本人。”

    朱传武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狠劲:“请少帅批准,我带队伍去讨这笔血债!”

    “坐下。”少帅语气沉了一分,抬手按了按,“报仇不是逞一时之勇,这笔账我记下了,迟早要算。但现在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先给传义置办后事,让他入土为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懂吗?”。

    少帅话音落定,书房里静了片刻,座钟的滴答声衬得空气愈发沉滞。

    他看着朱传武攥紧的拳头,知道这汉子心里憋着一股火,也压着一团疼,缓了缓语气才接着开口。

    “还有件事,我已经和军部打过招呼了。”少帅拿起案头一份拟好的调令,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第七旅往后调防哈尔滨,防务交接你回去之后慢慢张罗,不用急在这几日。”

    朱传武猛地抬头,眼里带着几分错愕。哈尔滨离朱家老宅不算远,比起原先的驻地,足足近了大半路程。他刚要开口问缘由,少帅的声音已经又传了过来。

    “你爹年事已高,这辈子不容易,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少帅语气平实,却带着体恤,“总不能再让你也戍在外头,连回家看一眼都难。调去哈尔滨,离家里近,往后得空就能常回去看看,陪陪老爷子。”

    这话像股温温的水,顺着心口那股堵得发疼的地方漫过去。朱传武张了张嘴,平素在战场上喊杀都不打颤的人,此刻喉咙反倒发紧。

    他没说半句软话,只猛地站起身,“啪”地敬了一个端正到极致的军礼,腰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声音带着点未散的沙哑:

    “传武谢少帅体恤!定不负少帅嘱托,守好哈尔滨的防地!”

    少帅看着他这副硬骨头模样,微微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公事归公事,家事也别耽搁。传义的葬礼你只管尽心操办,我这里公务繁忙,你就替我送上一份花圈。”

    奉天,日本领事馆。

    佐藤捧着刚洗印好的现场照片,走到土肥原的办公室门前。通报获准后,他挺直腰杆步入室内,在办公桌前立定,深深鞠了一躬。

    土肥原端坐桌后批阅文件,目光始终没离开纸面。佐藤屏息垂首,双手将照片与行动总结平放在桌沿,静候训示。

    “事情还顺利?”土肥原翻过一页文件,声音平淡,“抓到活口了吗?”

    佐藤再度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愧色:“回机关长阁下,属下失职。朱传义一行抵抗坚决,拒不投降,属下只能下令全歼,未能生擒朱传义。请阁下恕罪。”说罢他腰弯得更低,久久没有直起。

    “详细说说。”土肥原抬了抬眼。

    佐藤当即将芦苇荡伏击的始末禀明——从掷弹筒首轮突袭破阵、喊话劝降遭枪击,到最后对方以手榴弹自爆同归于尽,每一步都说得清楚。

    末了他上前半步,指着照片补充道:“因汽车油箱殉爆,再加朱传义本人拉响手榴弹与帝国军人同归于尽,其面部被炸得面目全非,已无法辨认身份。”

    土肥原扫了眼照片上焦黑的残骸,脸上没什么波澜,既未动怒也未斥责。他指尖点了点桌角另一份密件,淡淡开口:“这里是东北军情报处内线的情报,还有帅府传出的线报。种种迹象都印证,你伏击的就是朱传义本人。”

    他抬眼看向佐藤,语气里添了几分肯定:“佐藤君,此事办得利落,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