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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老鬼子回来了

    奉天日本领事馆门前,一辆黑色轿车碾着石板路稳稳停住。侍从拉开车门,土肥原贤二整了整军礼服下摆,迈步踏上石阶——他此番再度抵奉,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刚踏入办公楼,一名情报科员便疾步迎上,躬身低声禀报:“机关长,奉军内线急报:情报处处长朱传义已失少帅信任,处内新到任的副处长处处掣肘,明摆着是要架空他的权柄。”

    土肥原贤二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机会来了。立刻汇总朱传义的所有情报,趁他失势,彻底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下属领命而去,一面调动潜伏眼线盯紧奉军情报处,一面以重金策反更多内线。及至夜幕降临,数份密报先后送到,齐齐铺在了土肥原贤二的办公案上。

    他逐份翻看,眉头却渐渐拧起,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情报官,语气冷了几分:“我们和朱传义周旋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成果?”

    情报官连忙低头回话:“机关长恕罪。此前但凡与朱传义正面接触过的特工,几乎全部玉碎,无一生还。他的个人档案是奉军最高绝密,寻常军官根本无权查阅。再加之人行事极为谨慎,深居简出行踪不定,我们始终没能拍到他的照片。”

    “那就加钱,加人。”土肥原贤二的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不管花多少代价,务必弄到他的照片。我倒要看看,一个奉军情报官,还能藏得无影无踪?”

    他说罢重新低头审视密报,目光忽然在某一行字上定住。他抬眼看向下属,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朱传义近日要赴津门。这是动手的最好时机,立刻去查他的动身日期、随行人员和行进路线,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卑职遵命!”情报官肃然应声,转身快步离去部署。

    奉天城东的连片青瓦房,一辆半旧的黑色福特轿车顺着坑洼的土路缓缓拐进了酱菜胡同。

    巷口摆着卖糖炒栗子的小摊,焦甜的香气混着巷深处飘来的酱咸气,在风中缠成一团。往来的行人裹着薄衫匆匆赶路,谁也没多留意这辆不起眼的旧轿车。

    车里的朱传义穿着一件灰布长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上还戴了一顶旧毡帽,完全是一副商人的打扮。

    他闭目靠在后座上,神色平静,手指却在膝头极轻地敲着节拍。

    土肥原贤二重返奉天的消息他上午就收到了,对方素来阴狠狡诈,这阵子必然会针对奉军情报处有所动作,他不得不格外谨慎。

    那文前脚刚离开他的公馆,他便当机立断让朱甲毅驱车出门,一路上绕了三条街,两次故意放慢车速观察后视镜,确认身后没有盯梢的尾巴,才最终驶向这处城东的酱菜场。

    这是他数年前亲自布下的秘密安全屋,除了厂里五个心腹伙计,连奉军情报处的高层都无人知晓。

    开车的朱甲毅握着方向盘,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时不时扫过后视镜与两侧的巷口,半点不敢松懈。

    车开到酱菜场斑驳的厚木门前,他按了两下短喇叭,这是约定好的接头暗号。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门后便闪出两个穿短打的青壮伙计。两人手上都沾着深褐色的酱渍,裤脚卷到小腿肚,活脱脱是作坊里常年干活的帮工,眼神却格外锐利。

    他们先不着急开门,一人侧身贴着门缝望巷尾的方向,一人探出头快速扫过巷口的人流,确认周遭没有形迹可疑的人,这才合力拉开厚重的木门,朝车内飞快地摆了摆手。

    朱甲毅脚下轻踩油门,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院内。伙计立刻合上门板,插死沉重的门闩。

    院子里码着上百口陶制酱缸,缸口都封着严实的黄泥封,檐下还挂着几串腌好的青萝卜干,风一吹就轻轻晃荡。

    墙角堆着刚收进来的鲜芥菜,带着泥土的湿气,处处都是正经酱菜作坊的模样——白天还有附近的居民提着瓦罐来打酱,讨价还价的声音能传半条街,谁也想不到这普通院子底下另有乾坤。

    朱甲义把车稳稳停在车间旁的阴影里,刚拉好手刹,两个伙计便扛着一块厚实的黑色帆布走了过来。

    朱传义推开车门下来,抬眼扫了圈四周,目光在院墙头嵌着的碎玻璃碴上稍作停留,才收回视线。他没说话,只朝朱甲义递了个眼色,两人便并肩走向一旁的酱菜车间。

    两个伙计配合默契,几下就将整个车身罩得严严实实,连车牌、车标和轮胎纹路都遮得密不透风,末了还拿竹扫帚将车轮碾出的痕迹扫平,混进院子里的尘土里,半点痕迹都不留。

    刚推开车间的木门,一股浓烈的发酵气息便扑面而来——黄豆酱的咸香、芥菜疙瘩的涩味、混着车间里潮湿的霉气,闷得人鼻尖微微发紧。

    车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几扇巴掌大的小天窗漏进暮光,一排排半人高的酱缸整齐排列,缸身沾着深褐色的酱渍,地上汪着浅浅的卤水痕迹。

    四下里静得反常,只有酱缸里偶尔传来细微的冒泡声,是发酵的黄豆在缓缓翻涌。

    朱甲义走在前面开路,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两人顺着缸列之间的窄道往里走,三拐两绕,便到了车间最深处的杂物间。

    这里堆着半人高的空箩筐、洗酱缸的鬃毛刷,还有几袋没开封的粗盐,墙角还斜靠着一把锄头,看起来和普通作坊的储物间没有任何区别。

    朱甲义蹲下身,指尖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按顺序敲了三下,数到第三块平整的石板时,双手扣住石板边缘的凹槽,腰腹发力,将十斤重的石板缓缓掀了起来。

    石板下露出黑黝黝的暗道入口,十几级石阶向下延伸,深处透着微弱的光亮,一股干燥的尘土混着松烟墨的气味慢慢飘了上来。

    朱传义率先弯腰走了进去,朱甲毅紧随其后,下来后又伸手托住石板,慢慢将其重新归位,严丝合缝地盖住入口。从上面看,地面平整如常,绝难发现底下的玄机。

    顺着石阶往下走了十余级,脚下便踩到了平整的青砖地面。这是一处特意加固过的密室,四壁都是双层青砖砌成,墙角装着几处细小的通风口,堪堪能维持空气流通,又不会被人从外面发现。

    外间守着两名心腹,同样是伙计打扮,腰间的短褂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匣子枪。见朱传义下来,两人立刻站直身体,压低声音喊了声“处长”,神色肃然。

    朱传义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外间的陈设:一张旧木桌,两把硬木椅,桌上摆着粗陶水壶和几块杂粮饼,墙角靠着三把压满子弹的匣子枪,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外面这几天都正常?”朱传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密闭的空间里带着点沉闷的回响。

    “回处长,一切正常。厂里生意照常做,每天都有街坊来打酱,没人起疑心。”一名看守低声回话,“周边也没见陌生面孔晃悠。”

    朱传义“嗯”了一声,不再多问,目光落向更深处的那扇铸铁大门。那门足有半尺厚,门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铸铁铆钉,门闩粗如儿臂,看着不像是密室门,倒像是监狱里的重囚铁门,厚重、坚固,隔音又防冲击。

    两名看守上前一步,各自握住一侧的铜制门闩,同时发力缓缓转动。沉重的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铁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内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空气中带着纸张与油墨的淡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气。

    朱传义抬手压了压头上的毡帽,整了整长衫下摆,侧头对朱甲义说了句“跟我进来”,便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内间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