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446章 那文的亲戚
朱传义从情报处办公楼出来,步下台阶时,黑色轿车已稳稳停在门口。自打从哈尔滨回奉天,他的专职司机便换成了朱甲毅。
他弯腰坐进后座,随手将军帽搁在身侧,往后一靠便阖上了眼。连日处理积压公务、应对帅府的试探与分权,饶是他定力再足,眉宇间也浸着几分掩不住的倦意。
朱甲毅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掠过后视镜,见后座的人面色平淡瞧不出喜怒,犹豫了半晌,还是压着声音试探着开口:“四哥,今儿处里新来的那位副处长……”
话音未落,朱传义眼都没睁,声线平淡:“行了。不该问的别问。回家。”
朱甲毅心头一凛,立刻收了话头:“是,四哥。”
脚下轻踩油门,轿车平稳地汇入街上的车流,一路往城西私宅而去。
车子停在巷口,朱甲毅先下车绕到后座,伸手拉开了车门。朱传义迈步下来,站在原地顿了几秒,方才开口吩咐:“甲毅,你进去跟骆姐、乙迩他们说一声,收拾好随身行李,明天跟我去一趟津门。”
朱甲毅当即点头应声:“明白,四哥,我这就去安排。”
迈步进了正房堂屋,那文正领着朱亥禾在窗边核对家用账目,听见脚步声立刻起身迎了出来。
朱传义把手里的公文包随手递给朱亥禾,迈步进了里间,径直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绷紧了一天的腰背微微松了松,眉宇间浸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那文跟着进来,拎起桌上温着的白瓷茶壶,斟了杯热茶搁到他手边,指尖轻搭杯沿试了试温度,才柔声开口:“今儿怎么回来得这般早?瞧你脸色不大好,可是处里的差事不顺心?”
朱传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几分胸中的滞涩,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伴君如伴虎啊。少帅那边,对我起了防范之心了。”
那文闻言眉尖微蹙,却没追着问细情。她素来懂分寸,公务上的事朱传义不主动说,她便从不刨根问底。
她在对面缓缓坐下,语气平和却笃定:“果真如此的话,差事不顺心咱便不干了。我虽不知你具体操持些什么,可当兵吃粮的,哪有不涉险的。既然主家存了疑心,强留着反倒受累。
咱们回哈尔滨就是,这些年家里置办的洋行、煤矿、商号,还有各处的田产,别的不敢说,保一家人安安稳稳、衣食无忧,是绰绰有余的。”
朱传义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嘴角不由弯了弯,连日来周旋应对的郁气散了大半。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那文的手背,语气从容笃定:“放心,我心里有数,也早有安排。这点风浪,还难不住我。”
朱传义伸手一拉,轻轻将那文揽到自己怀里坐下,指尖抚过她鬓边拢得齐整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软意与歉疚:“姐,你跟我这么多年,我总在外头奔波,聚少离多,对你关心得不够,是我对不住你。”
那文微微挣了一下,见他不肯松手,便也就顺势靠在他肩头,笑着嗔了他一眼:“都老夫老妻的了,说这些外道话做什么?老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当初嫁你,图的就是你这个人,图的是咱爹咱娘仁厚踏实。一家人平平安安把日子过红火了,比什么都强。”
朱传义低低笑了一声,连日来周旋应对的郁气散得干干净净。他收紧手臂,轻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说着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对了姐,你跟京里那边的宗室亲戚,如今还有来往吗?”
那文闻言眼神淡了淡,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世事变迁的寥落:“早没联系了。自打阿玛走了以后,王府那支就散了,旁支亲戚也渐渐断了音讯。如今除了舅舅,我也没什么正经亲人了。怎么好好问起这个?”
朱传义收了笑意,语气平缓下来:“明天我要去津门出趟公差,忽然想起,你们那位逊帝溥仪,如今就在津门寓居。我想着你毕竟是宗室格格,若是还有门路能搭上话,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他见那文面露诧异,便慢慢将这些年溥仪的境况讲给她听:
“说起来这位皇上的日子也够跌宕。民国六年,张勋带着辫子兵进京,硬把他扶出来复辟,结果只坐了十二天龙椅就败了,又退了位。
民国十一年大婚,娶了婉容皇后、文绣淑妃,在宫里也算风光了一阵。可好景不长,民国十三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直接废了清廷优待条件,把他从紫禁城里赶了出来。他先躲在醇王府,后来又钻进了日本使馆,全靠日本人护着。”
“民国十四年他搬去了津门,先住张园,后迁静园,这七八年靠着一帮遗老旧臣围着,又搭上了日本势力,一门心思想着光复大清,三天两头跟日本的军政人物往来。
前两年还出了桩轰动全国的事——淑妃文绣受不了园子里的压抑规矩,直接登报提出离婚,世人都叫‘刀妃革命’,算是古往今来头一个敢跟皇帝和离的妃子。打那以后,这位逊帝的脸面,也算丢得差不多了。”
那文听得微微出神,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襟上的盘扣,半晌才轻叹一声:“世事无常啊。当年在京里,谁能想到堂堂天子会落得这般寄人篱下的地步。
说起来我们家是叶赫那拉氏,是圣上嫡母隆裕太后的母族(承恩公桂祥一脉),与隆裕娘家为同宗近支,是属于圣上的母族外戚。祖上就没袭过什么实爵,到我阿玛这辈更是只剩个空名头。
他醇亲王一脉是道光爷传下来的嫡系正统,真龙天子的根儿,我们家跟人家比不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更淡了些:“别说走动往来了,长这么大我连他面都没见过。紫禁城里的规矩大,王府的门坎高,哪是我们这种没落格格能攀得上的。如今改朝换代都多少年了,什么宗室不宗室的,早就不作数了,更谈不上什么亲戚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