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新来的副处长

    朱传义刚踏进情报处的院门，值日官便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禀道：“处长，新来的林副处长到了，在您办公室候着，说是奉帅府命令来报到的。”

    朱传义脚步微顿，随即从容往前走去。他心里早有预料，少帅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昨天刚敲定配副手的事，今天人就到岗，显然是早就物色好了人选，只等走个过场。

    走廊里的科员们神色都带着几分微妙，见他过来纷纷立正行礼，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办公室方向瞟。

    谁都清楚，这位空降的副处长是帅府的人，摆明了来分权。众人心里都打着鼓，猜想着素来强势的朱处长会不会发作，可朱传义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而入。

    屋里站着个三十岁上下的军官，一身笔挺的中校军装，面容周正，腰杆挺得笔直，见他进来立刻“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卑职林景明，奉少帅手令，前来情报处就任副处长，特来向朱处长报到，听候差遣！”

    “林中校客气了。”朱传义抬手虚扶一下，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一路辛苦，坐。”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副官端上茶水便退了出去。林景明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放得很低，话说得却十分透亮：“卑职早年在参谋本部做内勤，对谍报业务不算熟悉，往后还要多仰仗处长指点。

    少帅特意吩咐，让卑职多担待处里的日常琐事，好让处长腾出手专心督办要塞防务，这次去津门查案也能少些后顾之忧。处里大小事务，卑职都会先向您请示，绝不敢擅专。”

    话说得谦卑，意思却很明白：日常事务他接掌，权柄他要拿，但面子上仍以朱传义为首。

    朱传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少帅体恤，也是为了防务大局。既然是帅府的安排，我自然没有意见。

    你初来乍到，先熟悉情况也好，正好我后天要动身去津门，处里的日常杂务往后就劳你多费心。核心的边境军务照旧按规矩走，这个不能乱。”

    他点到即止，既顺了少帅的意思，也先划好了底线。林景明心里一凛，面上却恭恭敬敬应下：“卑职明白。”

    朱传义见他应得恭谨，语气稍缓，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情报处日常就交给你坐镇。待会儿我把各科室主管都叫过来开个短会，当面跟大家交代清楚，也让你跟底下人认个脸，往后也好开展工作。”

    林景明没料到他如此周全，心里悬着的戒备松了松，连忙起身颔首：“多谢处长体恤，卑职定当恪尽职守，绝不让处里出半分乱子。”

    朱传义抬手按了内线电话，吩咐值日官：“通知总务、内勤、电讯、内地联络、档案这几个科的主管，十分钟后到小会议室开会。”

    不到十分钟，各科室主管便陆续到齐。五个人围着长桌坐下，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朱传义身侧的林景明身上。

    帅府派人分权的风声早就在处里传开，只是没人想到来得这么快。众人神色各异，好奇、忐忑、漠然兼而有之，都等着听最终安排。

    朱传义坐在主位，屈拳叩了叩桌面，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过来，就一件事。这位是林景明中校，奉少帅手令，就任咱们情报处副处长，即日起正式到岗。”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问好。林景明也站起身一一回礼，姿态谦和：“各位客气了，往后共事，还望大家多多配合。”

    待众人重新落座，朱传义也不绕弯子，当场将权责划分明白：

    “林副处长到任后，主要分管处里日常事务。总务科的人员考勤、经费核销、物资采买，内勤科的公文流转、常规档案归档，内地联络科的各省普通站点日常调度、民用线情报汇总，还有电讯科的常规电报收发，以后都直接向林副处长汇报。日常杂务、例行调度，林副处长可直接拍板，不用事事等我批复。”

    他把占了处里八成日常工作量的行政、后勤、内地常规情报事务全数划给林景明，既给足了副处长的权责，也顺了帅府的意思，让对方一来就能实实在在管起事来。

    底下主管们听得认真，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着，心里却都明镜似的：处长这是把杂务都交出去了，真正要紧的口子半分没松。

    果然，朱传义话音一顿，语气沉了几分：“至于边境侦缉科的对日情报、外勤行动队的部署、核心密电的译发，还有所有代号级别的潜伏人员档案，照旧直接向我汇报。

    我不在奉天期间，遇有紧急要务，直接加密呈报帅府，不得延误。”

    一轻一重，一明一暗，权责切得清清楚楚，半分模糊地带都不留。既给了新来的副处长足够的施政空间，也牢牢把住了情报处最核心的机密。

    林景明坐在一旁，脸上始终带着谦和的笑意，心里却暗暗掂量。他来之前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朱传义不可能把家底全交出来，可对方分得如此干脆利落，既不推诿刁难，也不藏着掖着，反倒让他有些意外。

    “大家都听清楚了？”朱传义扫了众人一眼，“往后各司其职，按章程办事。林副处长初来乍到，各科室要多配合，不得有半分推诿怠慢。”

    “是！”众人齐声应道。

    “我后天动身去津门公干，处里的事，日常找林副处长，要紧的直接发电报找我。”朱传义补了一句，转头看向林景明，“林副处长，还有什么要跟大家说的？”

    林景明微微欠身，语气平和：“我初来乍到，业务上还有不熟的地方，往后少不了麻烦各位。总之一句话，咱们都是为少帅办事，为东北防务尽心，各司其职，把差事办好就行。我这边没别的了。”

    “那好，散会。”

    众人鱼贯走出会议室，各自回了科室。林景明落在后面，对着朱传义低声道：“处长这么安排，真是费心了，多谢处长给我铺路。”

    “都是为了公事，谈不上谢。”朱传义淡淡一笑，拿起桌上的军帽，“你刚到，先熟悉熟悉手头的事，有拿不准的随时找我。我下午还要收拾去津门的材料，就不多陪了。”

    说罢他迈步走出会议室，背影从容平稳，半点没有被分权的滞涩。林景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封皮，心里原本笃定的盘算，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分量。

    回到办公室，朱传义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

    林景明此人他有印象，是少帅在讲武堂的学弟，根正苗红的少帅系人马，向来以谨慎细致着称，派来接掌情报处日常，再合适不过。少帅这步棋走得稳，先掺沙子，再调虎离山，一步步把明面上的情报权攥回自己手里。

    只可惜，少帅算准了明面上的棋局，却算不到他手里还有另一张网。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等那边接通，只淡淡说了一句：“照常，不用动。”

    对面只应了一个“是”，便悄无声息地挂了线。

    放下听筒，朱传义拉开抽屉，拿出空白牛皮纸袋，开始收拾去津门的随身文件。明面上的权力给谁都无所谓，真正的耳目，从来都不在这栋办公楼的编制里。

    山高路远，去津门一趟，未必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