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438章 敲定后路
朱传义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话锋却没松,依旧沉稳地往下说:“龙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接出家眷之后,你们也别死守二龙山了。
真要是日本人占了哈尔滨,必定挟大胜之势清剿周边大小山头。二龙山离省城太近,又是东北地面上挂了号的大绺子,铁定在他们的清剿名单头几列,死守太险。”
他指尖轻点桌面,抛出早已盘算出的退路:“我在张广才岭早留了后手,在山里建了几处隐蔽山寨,为首的大当家叫王义,我爹和大嫂早年都跟他打过交道,是个靠得住的。
你们带着家眷过去投奔他,几处山寨依山错落,互为犄角。张广才岭山高林密、沟深路险,大部队根本施展不开,日本人派多少人马进去,也拿你们没办法。”
说到这儿,他特意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镇三江,把最关键的话摆到明面上:“龙哥放心,过去之后,二龙山的弟兄还是归你统带,号令、调度全听你的,两座山寨各管各的,互不干涉内务,只遇事互相照应。我绝没有吞并你人马的意思,这点你大可放心。”
镇三江先是一怔,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二龙山是他经营了十几年的根基,说放弃难免有几分舍不得,但他闯荡江湖半辈子,最懂轻重利害——传义说的句句是实话,真跟日本人的正规军硬碰硬守山头,这点人马根本撑不了几天。他抬眼扫了下朱开山,见老爷子微微颔首,心里当即就定了。
“嗨,我当多大点事!”镇三江猛地一拍大腿,爽利劲儿又上来了,“命都没了,还要地盘有啥用?你都替我们考虑到这份上了,哥还有啥说的?张广才岭我早年跑货也去过几回,确实是藏兵的好地方。
行,就按你说的办!真到了那一步,我带着弟兄们护着家里人撤过去,跟王义搭伙!”
一旁的大白梨也跟着点头,心思比丈夫更细:“传义兄弟考虑得周全。二龙山离省城太近,真打起来首当其冲,确实守不住。
你放心,过去之后我们跟王当家的好好相处,弟兄们也都守规矩,绝不给你添麻烦。真要是日本人进山清剿,我们两边合力守山,也能多几分底气。”
朱传义慢悠悠补了句:“王义大当家的那人性子直,讲信义,当年我救过他一命,是个知恩图报的。
你们过去,他绝不会慢待。山里的粮食、药材、枪弹,我这些年也陆续存了不少,够支撑些时日。兵荒马乱的,抱团总比单打独斗强。”
朱开山烟袋锅子在炕沿上轻轻一磕,铜嘴撞出一声沉实的轻响,看向镇三江的眼神透着几分郑重:“赵龙,你也别多心。亲兄弟还得把话说在明面上,传义不是不信你,是世道太乱,咱们越得把章程捋清楚。
真到了难处,拧成一股绳才能活下去,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是一家人,就更得互相托底。”
“干爹,您这话说得就外道了!”镇三江忙摆了摆手,脸上全是敞亮,“传义兄弟处处替我们着想,我心里明镜似的。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就放心,往后山上山下,全听您和传义的安排,绝无二心。”
安排妥二龙山的退路,朱传义转向朱开山,语气沉定下来:“爹,家里这头,您是主心骨。真到了要撤的那天,大小事还得您拿主意。
大哥性子偏软,真到了兵荒马乱的时候,我怕他慌了神拿不定方寸。不过仙儿嫂子稳当有主见,遇事你们娘俩商量着来,错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后手:“我在道里开了家裕昌洋行,里头的伙计都是我早年收留的孤儿,忠心没得说,身手也过硬。
管事的叫铁柱叔,早年也是跑江湖的出身,最擅长踩盘子探消息。真要动身的时候,仙儿嫂子你先去洋行找他,有他带人接应,再加上龙哥的队伍,路上保准稳妥。”
“家里的事你尽管放宽心。”朱开山腰板一挺,眼神锐利,半点不见老态,“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不中用的地步,有仙儿给我打下手,里里外外乱不了。你只管忙你的正事,家里不用你挂心。”
仙儿在旁轻轻点头,眼波温软却带着笃定,抬眼看向朱传义,给了他一个安稳的眼神,轻声道:“放心传义,家里有我和爹呢。”
朱传义话音一转,目光落在一旁始终静静听着的朱传杰身上,神色更添几分郑重:“三哥,下面就轮到你了。你手里那几处煤矿是实打实的工业命脉,咱们一走,绝不能平白留给鬼子。等真到了要撤的那天,矿井、绞车、炼焦炉,所有能用的设备全炸掉,半点儿资源都不能便宜了小日本。”
朱传杰面色沉静,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沉声应下:“放心老四,我心里拎得清。这些产业是咱们辛辛苦苦挣下的,可再金贵,也不能资敌。到时候我亲自盯着办,保准一个能用的零件、半块好煤都不留给他们。”
正事刚落音,门帘外就传来朱传文咋咋呼呼的声音:“娘,您坐这儿干啥呀?饭菜都预备妥当了,快招呼大家开饭!”
众人闻声都起身往饭厅去,廊下文他娘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菜屑,笑着往里让:“快坐快坐,灶上炖了一上午的肘子,就等你们开席呢。”
饭厅里八仙桌早已摆得满满当当,中间一大盆炖得红亮的脱骨肘子,边上围着小鸡炖蘑菇、锅包肉、酸菜白肉血肠,还有几样清爽的山野菜,都是地道的东北口味。
朱传文忙着给众人摆碗筷、斟烧酒,嘴里还不停念叨:“龙哥嫂子你们尝尝,这肘子是传杰从山里收的土猪肉,炖了仨钟头,入口就化。还有这蘑菇,都是山里边产的榛蘑,鲜着呢。”
镇三江也不客气,端起酒碗先敬了朱开山一碗:“干爹,儿子敬您一碗,祝您身子硬朗!”
朱开山笑着端起碗,两人一碰,仰头喝了个干净。酒碗一放,朱开山便聊起山里的年景:“今年开春雨水足,山里的山货估计差不了,秋后榛子、蘑菇能收不少。”
“可不是嘛!”镇三江夹了口菜,顺着话头接,“开春我还让弟兄们在山脚下开了几亩荒地,种了些苞米土豆,就算收成一般,也够山里添补些口粮。”
朱传文在一旁插话说菜馆的生意,讲这阵子道外新开了两家饭庄,可都比不过山东菜馆的老底子,天天客满,忙得伙计脚不沾地。
朱传杰偶尔搭两句货栈的近况,说马帮跑山货的线顺,这趟往奉天运了不少皮货,回来带了些关内的细布。
女眷那厢更热闹,大白梨拉着仙儿的手,说山里新收了些好狐皮,回头捎两张过来给干娘、弟妹们做坎肩。
文他娘一个劲往她碗里夹菜,让她多吃点,说山里日子清苦,下山一回就好好补补。
满桌子热气腾腾,杯筷碰撞声、说笑声混在一处,全是家长里短、生意光景、山里风物,半字没人提方才屋里说的情报、战事、炸矿、撤退。仿佛刚才那番沉甸甸的托付与安排,从未说过一般。
只有朱传义端着酒杯,偶尔跟镇三江碰一下,眼神交汇时都有几分默契——话都藏在酒里,事都记在心上,面上只管热热闹闹吃这顿家常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