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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镇三江来了

    三天头晌,朱传义才赶回山东菜馆。蓝布门帘一掀,朱传文正陪着镇三江、大白梨坐着喝茶,瞅见他进来,当即放下茶碗迎上来,语气带着点埋怨:“你可算露面了!龙哥两口子都到两天了,人是你捎话请来的,自己倒跑得没影,让人家干等着。”

    镇三江笑着摆了摆手,声线洪亮:“传文老弟说这话就见外了。传义是干大事的人,公务缠身耽搁几天算啥。我们两口子正好陪干爹说说话,我这多长时间没见着干爹了,说起来还是我这当干儿子的不孝。”

    朱传义快步上前,先冲炕上端坐的朱开山问了声安,才转向镇三江抱拳致歉:“龙哥,对不住。哈尔滨这边有几桩琐事绊住了脚,劳你们久等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外道话干啥。”镇三江拍了拍他胳膊,大白梨也在旁笑着点头,跟着附和了两句。

    几人分宾主落座,茶碗刚端起来,朱传义就转头看向朱传文:“大哥,我瞅前头堂屋客人不少,你过去照看着点,别让伙计们忙中出错。”

    朱传文有点不情愿,往椅背上靠了靠:“前头有二柱子他们盯着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我好不容易跟龙哥凑一块儿,多说两句话咋了。”

    朱开山在旁磕了磕烟袋锅子,铜烟嘴撞着炕沿发出轻响,抬眼扫了大儿子一下,语气不重却有分量:“让你去你就去。正事要紧,唠嗑啥时候不能唠?去前头把晌午的菜张罗好,多弄几个硬菜,陪你龙哥好好喝两盅。”

    朱传文最怕他爹,嘴一撇不敢再反驳,磨磨蹭蹭站起身,冲镇三江两口子拱拱手:“那你们先坐着,我去前头盯一眼,晌午咱们再好好喝。”

    刚要迈步,朱传义又补了句:“大哥,顺便跟大嫂和三哥说一声,让他俩也过来一趟,陪着龙哥嫂子说说话。”

    朱传文脚步一顿,心里犯起嘀咕:不让我在这儿陪着,反倒叫我媳妇和老三来,这叫什么事儿?但当着爹的面不敢多问,闷声应了句“知道了”,掀着帘子出去了。

    不大工夫,仙儿和朱传杰前后脚进来。仙儿手里还拎着壶刚沏的热茶,笑着跟镇三江两口子寒暄了两句。

    等两人依次落座,朱传义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神色骤然一正,目光扫过屋里几人,沉声道:“人都齐了。龙哥、嫂子,三哥、大嫂,今天叫你们凑一块儿,是有桩要紧事跟你们商量。”

    朱开山见状,慢悠悠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给文他娘递了个眼色。文他娘心里透亮,当即扶着炕沿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你们爷们儿聊正事,我老婆子在这儿碍事。我去前头看看灶上的炖菜烂没烂。”

    说着她掀帘出去,顺手从廊下搬了个小马扎,往堂屋通后堂的门口一坐,拿起菜篮子假装择菜。

    朱传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瓷碗轻磕桌面发出一声清响。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稳稳落在镇三江夫妇身上,语气郑重了几分:“龙哥,嫂子,咱们相交这么多年,加上你们跟我爹这层干亲,都不是外人。

    这些年你们兴许也猜过我的身份,今天我就跟二位交个实底——我现在是东北军参谋本部情报处上校处长,东北几省的谍报网络、明暗眼线,都归我统筹。”

    这话一落,屋里登时静了半分。镇三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朱开山捏着烟袋的手顿了顿,烟锅里的火星明灭着,没插话。朱传杰也坐直了脊背,眼神里添了几分凝重。

    朱传义没绕弯子,继续往下说,声音不高,却字字压着分量:“自打少帅东北易帜,日本人就没安生过。今天在南满铁路挑事端,明天往边境增兵,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从没断过,觊觎东三省的心思,早就摆到了明面上。

    依我手里攒的情报判断,他们憋着大招呢。咱们跟日本人,迟早有一场硬仗要打。”

    镇三江听完,浓眉猛地一拧,“啪”地一掌拍在桌沿上,茶碗都震得轻跳了一下。他霍然站起身,嗓门压得沉实,却透着股刀口舔血的劲道:“传义,哥不跟你玩虚的!我二龙山拢共就七八百号弟兄,比不得正规军人多枪足,都是山里摸爬滚打的糙汉子,但有一条,跟小鬼子拼命的血性,半分不带少的!”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亮得灼人:“咱虽是占山的绺子,可也是吃东北粮食、喝东北水长大的中国人。小鬼子要是敢踏进来祸害乡里、占咱的地,我二龙山的弟兄第一个不答应!

    你既然信得过哥,把底都亮了,但凡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绝无半个不字!”

    一旁的大白梨也跟着直起身,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边的发,语气不似镇三江激昂,却字字落地有声:“传义兄弟,你龙哥说的,就是二龙山全山的意思。

    山里不光有扛枪的爷们儿,还有几十号姐妹,粮草调度、伤兵包扎、沿路探听消息,我们都能顶上去。真打起来,后方的事交给我们,绝不给队伍拖后腿。”

    她顿了顿,眉眼间带着股不输男子的果决:“我们在二龙山扎了十几年,沟沟坎坎、林间小道都熟得闭着眼能走。小鬼子人生地不熟,真敢往山里钻,我们就借着地利跟他们周旋,保管让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

    朱开山在炕上端着烟袋,微微颔首,烟锅里的火星明灭着,沉声道:“好。有你们这话,就没白认这门干亲。不过,你们先别管这么激动,先坐下,听老四说完。”

    朱传义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镇三江稍安,语气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屋里的家人,最终落回镇三江夫妇身上,带着几分托付的郑重:“龙哥,嫂子,先不说拼命的事。今天找二位来,头一桩是有个不情之请。我们朱家一大家子,连家眷带店里的伙计家属,拢共二三十口人。真要是打起仗来,哈尔滨是省城,又是南满铁路的重镇,铁定是日本人头一个要攻的目标,到时候城里必然兵荒马乱。我想劳烦二位,到时候帮我把家里老小、家眷们都护出城。”

    镇三江听完,当即眉头一竖,像是怪他太见外:“传义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什么请不请的!干爹干娘就是我亲爹娘,朱家的人就是我二龙山的自家人!真到了那一天,不用你开口,我亲自带弟兄下山接人!别说二三十口,再多一倍,我二龙山也装得下!”

    他“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胸脯,声线掷地有声:“你放心,后山有隐蔽的石屋窝棚,平日里存粮存货的,周围都是密林,外人轻易找不到。

    回去我就让人收拾出来,铺盖、粮食、柴火、药材都备得足足的,守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保证朱家老小平平安安,半根毫毛都伤不着!”

    一旁的大白梨也跟着点头,语气妥帖又笃定:“传义兄弟你放宽心。住处我回去就安排人打扫,米面粮油提前备足,保证跟家里一样舒坦。真到了紧要关头,我们两口子就算拼了命,也绝不让家里人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