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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洋行四小只
朱传文送完魏三胖,掀着门帘回来,刚走到朱传义身边就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好奇:“老四,跟哥交个实底,你现在到底当的什么官?堂堂道外警署的署长,见了你都低声下气的,连坐都不敢多坐。这趟回来也不见你穿军装警服,藏得也太深了。”
朱传义把空碗往桌边一推,笑了笑,语气随意却没半分松口:“大哥,我的事你就别打听了。好好守着咱爹这菜馆,把买卖打理红火,比啥都强。”
“嘿,你这小子。”朱传文嘴一撇,扭头冲朱开山抱怨,“爹你看他,现在出息了,跟我这大哥还卖关子呢。”
朱开山斜了他一眼,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得轻响:“你呀,就听老四的。管好你自己,把菜馆经营妥当,就是对家里最大的贡献。不该问的别瞎打听,知道多了未必是好事。”
“行行行,不打听就不打听。”朱传文松开手,悻悻地摆了摆手,“我就当我的少掌柜,守着菜馆过日子,反倒省心。”
朱传义站起身,冲炕上的二老欠了欠身:“爹,娘,我吃好了,先回屋了。”
“快回去歇着,跑了一天了。”文他娘心疼地摆手,“回了家也不着闲,天天忙到黑灯瞎火的。”
那文跟着起身,跟公婆道了安,陪着朱传义回了自家小院。进屋后她先拢了拢炕头的被褥,又去外屋烧热水,预备着洗漱。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煤油灯的火苗顺着窗缝漏进来的风轻轻晃着。
朱传义走到书桌旁坐下,从怀里摸出魏三胖留下的信封,拆开封口抽出一张毛边纸。
纸上只写了一行瘦硬的小字,是处郊外的地址:道里顾乡屯以西七里,阎家岗北麓的陆家窝棚,独门土院,院南栽三棵老杨树,院角立半块残磨盘。
这地方他有印象,偏僻得很,四周都是荒坡和连片的菜地,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二里地,平日里除了种地的农户少有人去,用来分批见那六十七名衡山老教官再稳妥不过。
他盯着地址默念两遍,确认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指尖一拢,纸条便凭空消失,悄无声息收进了随身空间里。这种绝密的去处,放在别处都有泄露的风险,唯有自己这处旁人碰不到的空间,才算万无一失。
等那文端着铜盆热水进来,他已经起身迎了上去。“我自己来就行。”他接过手巾,回头看了眼炕头铺好的被褥,“你也累一天了,早点歇着。”
那文抿嘴笑了笑,替他把换洗衣物搭在炕边。夜色渐深,小院里的灯慢慢灭了,满室的安稳暖意,轻轻洗去了整日奔波的疲惫。
第二天清早,街上刚飘起早点铺的白汽,朱传义洗漱完,扒了两口粥就出了山东菜馆。拐过两条街,就见着了路北的“裕昌洋货行”——这是他三年前悄悄盘下的铺面,对外卖些洋皂、钟表、细洋布,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洋行。
他推开门进去时,店里正忙活着:朱子义趴在柜台后扒拉算盘对账,朱畴尔踩着凳子擦货架上的玻璃摆件,朱砚山蹲在角落整理货箱,唯一的姑娘朱辰舞正拿着抹布擦柜台。听见门响,几人同时抬头,看清是朱传义,眼睛一下子都亮了。
“四哥!”
“四哥你可来了!”
几个人呼啦一下围上来,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惊喜。朱畴尔嘴最快,挠着头笑:“我还以为四哥把我们四个忘在哈尔滨了呢,这一晃好多年没见着你人影。”
朱传义笑着扫过四人。三年过去,当初他从奉天收留的半大孩子都长开了,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干练。“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哪能忘了。”他抬手敲了敲柜台,语气干脆,“子义,收拾一下,今天歇业不做生意了。你们四个跟我出趟城,有件事要你们搭把手。”
“好嘞!”朱子义当即把算盘一推,半点没犹豫,“全听四哥吩咐。”
几个人手脚麻利得很:朱砚山和朱畴尔去外头上门板,朱辰舞快速收了柜台上的账本零钱,朱子义锁好钱柜、检查了一遍后门,不过片刻功夫就收拾妥当。
四人跟着朱传义出了门,在街口雇了三辆黄包车,朱传义单独一辆,四个孩子分坐两辆,车夫按着吩咐,径直往城西顾乡屯的方向去。
一路上三辆黄包车前后相跟着,没人多话。车轮碾过城里的青石板,又颠上郊外坑洼的土路,车帘半垂着,车厢里安安静静。朱传义闭目靠在车座上,心里默算着六十七名老教官的分批次序,四个孩子也都守着规矩,既没探出头东张西望,也没闲聊半句,一路无话。
约莫小半个时辰,车稳稳停在阎家岗北麓的土坡下。朱传义付了车钱,打发三个车夫原路回城,眼看着三辆黄包车拐过田埂,身影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四周只剩风吹过苞米地的沙沙声,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他才转过身,看向站成一排的朱子义、朱畴尔、朱砚山、朱辰舞四人。
“都听仔细了。”朱传义声音压得不高,却字字清楚,“坡上那处带三棵老杨树的独门土院,就是咱们接下来三天的落脚地。
每天会有人分批过来见我,你们四个各司其职:朱子义总揽进出次序,记好每批人的时间。
朱畴尔、朱砚山轮班在坡下田埂望风,盯着来往的生人,有不对劲的立刻进来报信。
朱辰舞在院里接应,按顺序往里领人,一批十个,每批间隔两刻钟,前门进、后门出,绝不能让两拨人打照面。”
他扫过四人,语气沉了几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来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跟我说了什么,出了这院子就全烂在肚子里,半子都不能往外提。管好自己的嘴和眼睛,能做到吗?”
“能!四哥放心!”四人齐声应道,脸上都收了平日里的闲散,透着十足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