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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横山老教员

    豆浆的热气氤氲在窄桌之间,朱传义抬眼看向魏三胖,指尖在碗沿轻轻一顿,语气沉了几分:“最后一件事。你去把刘七、张生牵头的那六十七名横山老教官都找出来,再安排一处隐蔽据点,最好是独门独院、周边少邻的民宅,越不显眼越好。

    我要挨个跟他们见面,人分批带来,一次三分之一,分三天见完,别扎堆,也别让他们互相打照面。”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等我跟他们都碰完面,你就跟这些人彻底切断联系。往后只当好你的警署署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伸手。这批人的事,从此从你这儿彻底销号。”

    魏三胖心里一凛,当即坐直了身子,重重点头:“处长放心,我心里有数。都是当年跟着您下来的老人,名册我一直锁在私匣里,半点儿没漏过。

    我回去就安排人找院子,据点敲定之后,我亲自去山东菜馆给您回话,保证走得隐蔽,不惹人眼。”

    “嗯。”朱传义端起豆浆碗抿了一口,又缓缓补了句,“另外,日本特务科在道外的动静,你多上点心。他们跟哪些商号往来、跟山里哪股绺子接触、盯了哪几家货栈,但凡有用的消息,都按时递过来。”

    魏三胖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处长您放心,这事儿我一直没松弦。日本人那点小动作我都盯着呢,前阵子他们还托人找过我,想让警署配合清查‘反日分子’,我都打太极糊弄过去了。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给您递信,绝误不了事。”

    朱传义微微颔首,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淡却分量十足:“光盯着还不够。以后有机会,你尽管跟他们多接触,该应酬应酬,该示弱示弱,想法子往他们圈子里钻,尽量搏得日本人的信任。往后我对你另有重用,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魏三胖眼睛登时亮了,连忙欠了欠身,语气里满是恳切:“处长放心!我魏三胖能有今天,全是您一手栽培的,这身警服、这位置,全是您给的。我对您绝对忠心耿耿,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含糊!”

    “坐下,别招旁人注意。”朱传义抬了抬手,神色平静,“记住,演戏演全套,别露了马脚。真能扎进去,比你当这个署长用处大得多。”

    “哎,我明白!”魏三胖连忙坐下,搓着手一脸郑重,“院子我明儿就能敲定,日本人那边我也慢慢往里头凑,保证不给您坏事。”

    事情交代完,朱传义也不多待,起身就走:“你上班去,我从另一边走。有事我会找你,没消息你别主动联系我。”

    “哎,您慢走!”魏三胖连忙起身,看着朱传义的身影拐进另一条巷子消失不见,才擦了擦额头的汗,端起豆浆大口喝起来。

    离开豆浆铺,朱传义没回山东菜馆,径直绕去了道里的文墨斋裱画铺。孟庆和早已备好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福特轿车停在后巷,挂着临时民用号牌,车夫是站里最嘴严的老司机。

    朱传义拉开车门坐进去,只低声说了句“去横山讲习所”,轿车便悄无声息地滑出巷子,往南郊开去。

    外人只知道哈尔滨南郊有个横山农业讲习所,是奉军办的农技培训班,常年关着门搞“育种试验”,却没人晓得这便是东北情报处的核心特工训练基地——横山特工学校。

    三年来,这里一批批打磨出专业的情报人员,有的安插进警署商号,有的潜伏进铁路码头,有的散往各县乡蛰伏,是朱传义手里最扎实的人才底子。

    轿车停在讲习所后门的杨树林里,校长周培安早已等在门内,见朱传义下车,连忙迎上来敬了个礼,压着声音:“处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事前也没个电报。”

    “来处理这期结业学员的事。”朱传义迈步往里走,沿途暗哨纷纷侧身让路,连脚步都放得极轻,“这一期快结业了?一共多少人?”

    “回处长,三百一十二人,全是受训满一年的,密码、侦察、格斗、潜伏各项科目全达标,正等着处里的分配令。”

    进了校长办公室,朱传义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直奔主题:“把所有人的档案都搬过来,我亲自过目分配。”

    周培安不敢耽搁,很快就让勤务兵抱来六摞封着火漆的卷宗,整整齐齐码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朱传义坐定了便逐份翻看,指尖扫过籍贯、特长、受训评定,眉头微蹙,心里飞快地盘算排布。

    他早有定算,这批学员绝不能扎堆往城里塞,得像撒种子似的散出去,深深扎进乡镇的肌理里。

    籍贯是北满各县的,一律就地遣返回原籍潜伏:有的去乡村小学当先生,有的走街串巷当货郎,有的混进地方民团当文书,借着本地人身份掩人耳目,最是稳妥。

    剩下百十来个关内籍贯、奉天周边的,统一派往奉天城外的乡镇,分散在辽阳、抚顺、铁岭一线,或进杂货铺当伙计,或入乡公所当差,每个镇子只安插一两人,绝不扎堆,避免被一网打尽。

    三百多份档案,他足足翻了两个多时辰,每一份边角都用铅笔标上去向与掩护身份,分门别类摞成十几堆。

    朱传义揉了揉眉心,又抬眼道:“安排人分批叫进来,我单独谈话。”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年轻的学员们鱼贯而入,个个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却还带着初出茅庐的紧绷。

    朱传义对着每一个人,都亲口交代清楚潜伏地点、掩护身份、专属的接头暗号与死信箱位置,连投递情报的时间、伪装方式都一一叮嘱到位。

    “记住,到了地方,先安安分分过日子,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许主动联系任何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分量,“没有我的启用暗号,一辈子都不许暴露身份。哪怕看见同伴出事,也不许伸手。你们的上线只有我一个,除了我,没人能调动你们。”

    暗号全是他临时拟定的,一人一套,绝无重复。

    三百一十二个人,三百一十二条独立的线,像三百一十二颗不起眼的种子,要悄无声息地埋进东北的乡野村镇里。

    朱传义从午后一直坐到掌灯时分,茶水凉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说得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