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署长魏三胖

    朱传义只笑不说话，利落地起身穿衣裳，还顺手帮她递过外袍。两人闹闹哄哄收拾妥当，掀帘往客厅去时，堂屋早已点上了油灯，一大家子果真都围坐在桌旁等着。

    文他娘坐在上首，瞅着俩人进来，嘴角噙着笑，也不说话，只拿眼尾扫了扫。

    玉书拉着仙儿的手，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目光时不时往他俩身上瞟一眼，嘴角憋着坏笑。

    那文脸皮本就薄，被看得脸颊发烫，低着头快步走到桌边坐下，半句话都不敢说。

    倒是朱传义浑不在意，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搓了搓手笑道：“让爹娘、哥嫂久等了。快吃饭快吃饭，中午光顾着喝酒了，菜都没吃上几口，这会儿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晚上可得多吃两碗。”

    “你呀，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文他娘笑着嗔了一句，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块肉，“快吃，特意给你留的炖肘子，温在灶上呢。”

    晚饭散了席，众人纷纷起身离席。仙儿搀着玉书慢慢往东院去，朱传文陪着朱开山夫妇往内堂走，堂屋里剩着半桌残盏，油灯的光晃得人影软软的。朱传义快走两步，叫住正披皮袍要出门的朱传杰：“三哥，稍等会儿，有事跟你说。”

    朱传杰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里带着点疑惑：“老四？啥事啊？”

    朱传义凑过去半步：“三哥，你马帮不是常年跑山里的货线吗？明天安排个伙计，跑一趟二龙山，给镇三江两口子捎个话，就说我回哈尔滨了，请他们得空下山来家里一趟，我有正事找他们商量。”

    “就这事啊，好办。”朱传杰当即应下，“我待会儿就去道外货栈一趟，找个常跑二龙山线的老伙计，保证把话带到。”

    “嗯，别提具体是什么事，就说我请他们过来聚聚、叙叙旧。”朱传义又补了一句。

    “放心，我懂。”朱传杰拍了拍他的胳膊，心里也有数——自家弟弟办的从来不是小事，不该问的不多问，“你也早点歇着，刚回来别熬太晚。那文等你半天了，快回。”

    朱传义点点头，两人在堂屋门口分了手，一个往东院去，一个往自家小院走。

    第二天鸡刚叫过头遍，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裹着夜霜的寒气。朱传义小心翼翼从那文颈下抽出麻了的胳膊，轻手轻脚摸下炕，拎过搭在椅背上的长衫慢慢穿上，尽量没发出半点声响。

    那文还是醒了，眯着眼往窗外瞟了瞟，声音黏着睡意：“怎么起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儿？”

    “有点事得去办。”朱传义系着盘扣，回头冲她放轻声音，“你接着睡你的，不用急着起。等爹娘醒了，你跟他们说一声我外出一趟，中午不用留我的饭。”

    那文知道他公务在身，从不多问，只裹着被子点点头：“路上当心，早点回来。”

    朱传义应了声，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拉开房门，顺着后院角门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

    巷子里空落落的，只有早点铺刚支起摊子，蒸笼冒着白汽。朱传义压了压帽檐，把半张脸遮在阴影里，快步穿过两条街，径直往道外警署方向去。

    他没去警署门口，反倒拐进警署后街一条僻静的胡同，在魏三胖家宅院斜对面的墙根下站定。

    魏三胖是他一手提起来的。当年还只是个街头混事的小警长，靠着朱传义暗中打点运作，几年功夫节节攀升，如今已是道外警署的署长，管着半座城的治安。

    这些年山东菜馆能在道外站稳脚跟，官面上的大小麻烦，全靠魏三胖在台前周旋，是他埋在哈尔滨警界最顺手的一枚明棋。

    朱传义抬手看了看怀表，时针刚指到六点。按魏三胖的习惯，再过一刻钟就该出门上班，走的正是这条后街。他往墙根又缩了缩，借着墙角的阴影藏住身形，目光落在宅院的黑漆大门上。

    没等多久，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魏三胖腆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出来，一身藏青警服绷得紧紧的，帽子歪戴在头上，身后跟着个拎公文包的勤务兵。他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刚拐过墙角，就听见耳边低低一声：“魏署长，留步。”

    魏三胖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清墙根下的人，眼睛登时瞪圆了，酒意似的喜色涌上来，连忙快步凑过去，压着嗓子惊喜道：“朱处长？您什么时候回哈尔滨的？怎么也不提前招呼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事多，没顾上。”朱传义从阴影里走出来，往巷口扫了一眼，“找个地方说话，别耽误你上班。”

    “哎哎，前边拐角有个豆浆铺，清净，咱们去那儿坐会儿。”魏三胖连忙应着，回头冲勤务兵摆了摆手，“你先去署里，说我晚到半个时辰，让副署长先盯着。”

    勤务兵应了声，自顾自往警署去了。魏三胖陪着朱传义，拐进巷口那家刚开张的豆浆铺。店里还没客人，老板在后头忙，两人捡了最里面的角落坐下。

    “来两碗豆浆，四根油条。”魏三胖招呼完，搓着手凑过来，“处长，您这次回来，是有什么吩咐？”

    朱传义指尖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有几件事，你记一下。头一件，往后几个月，会有不少山货、粮食、建材的货从道外往山里走，走你管的关卡，都给我一路放行，别查、别扣、别登记造册，就当没看见。”

    魏三胖眼睛一转就明白了，连连点头：“您放心！底下人我都打好招呼，但凡沾着山东菜馆货栈印记的车，直接放行，半点儿不耽搁。谁敢多嘴多舌，我扒了他的警服。”

    “第二件，”朱传义语气稍沉，“我会陆续送几批人过来，都是正经生意人、手艺人，要在道外落户口、办良民证。你亲自盯着办，身份履历都做干净，别留尾巴，也别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明白明白！”魏三胖拍着胸脯，“这点事包在我身上！您送来的人，我亲自审材料，保证跟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一模一样，半点儿破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