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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小别胜新婚

    没坐片刻,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掀,朱传杰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他刚从煤矿赶回来,进门先对着炕上欠了欠身:“爹,娘。”

    目光一转落在朱传义身上,他几步上前,伸手就把弟弟牢牢抱住,手掌重重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里裹着掩不住的挂念:“老四,可想死哥了。你说说你,这些年连封囫囵信都没有,家里天天悬着心。

    如今天下不太平,今儿这儿闹兵匪,明儿那儿打仗的,家里人心里面都不踏实,就怕你在外头有个闪失。”

    文他娘脸一沉,伸手拍了下炕沿:“老三!会不会说话!一家子好不容易凑齐,不说两句吉利话,张嘴就没个忌讳。”

    朱传杰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娘,我这不是惦记老四嘛,高兴糊涂了。不说了不说了。这回可好,除了你二哥,咱们一家子总算团圆了。也不知道二哥怎么样。”

    “我从奉天动身之前,特意绕去营里见了二哥一面。”朱传义接过话头,“他现在好得很,身上那股野性子磨下去不少,越来越有长官的样子了。如今已是混成旅的旅长,手底下管着万把号人,实打实的一方大员,威风着呢。”

    文他娘叹了口气,眼角软下来,伸手抹了抹衣襟:“都好就行。娘不指望你们个个高官厚禄、飞黄腾达,只要你们兄弟几个平平安安,一家人整整齐齐,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朱传文一撩门帘进来,腰间的围裙还没解,脸上带着热乎气的笑:“爹,娘,饭菜都备妥了。咱们边吃边聊,菜凉了就失了味儿。”

    众人起身挪到前堂客厅。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酱牛肉、熏肘子、溜肉段、锅包肉码得齐整,中间搁着一大盆炖得酥烂的排骨,边上配着凉拌木耳、腌脆笋几样清口小菜,鸡鸭鱼肉冷热齐全,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

    众人按长幼落座,朱传文拿起公筷,指着当中一盘酱色浓郁的河鱼,眼里带着点显摆的劲儿:“老四,你先尝尝这个。这是我前阵子跟道外江边的老馆子偷师学的酱焖河鱼,江里刚捞的新鲜鲤子,慢火酱焖,肉嫩入味。

    还有这酱牛肉,是我淘来的老卤方子,咱们店的招牌。这些年你不在家,今天好好尝尝家里的味儿,看大哥手艺退步没。”

    朱传义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酒壶,挨个给众人斟满烧刀子。他先端起自己的酒碗站起身,碗沿对着朱开山夫妇微微一倾,神色郑重:“爹,娘,这碗酒儿子敬二老。儿子常年在外,不能在跟前尽孝,家里全靠大哥三哥操持,让二老费心了。”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又斟满第二碗,他转向朱传文,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大哥,家里家外全靠你撑着,照顾爹娘、打理菜馆,辛苦你了。这碗我敬你。”

    再斟第三碗,他对着朱传杰一笑:“三哥,煤矿上千头万绪,家里也多亏你帮衬,干了。”

    这一顿饭热热闹闹吃了一个时辰,杯盏交错间全是家长里短的热乎气,才算慢慢散了席。

    朱传义常年在外头绷着神经,回了家彻底卸下防备,满心都是久违的安稳踏实,心里一畅快,酒就没少喝,站起身时只觉头昏脑涨,脚下发飘,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朱传文和朱传杰也好不到哪去,脸膛红得透亮,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酒气。

    文他娘看着又好气又好笑,连声招呼店里的伙计过来,搀着朱传杰往东院去;又让仙儿搭着朱传文的胳膊,慢慢送回房。

    剩下朱传义,那文早悄悄绕到他身侧,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放得轻软:“慢着点,我扶你回屋。”

    进了自家屋子,推开房门,屋里还是他临走时的模样——炕上铺得平平整整,案头的针线笸箩摆着半绣好的帕子,角角落落都收拾得干净妥帖,处处都是熟悉的烟火暖意。

    那文先把他扶到炕沿坐下,转身去外屋打了热水,浸了热手巾递给他擦脸;又蹲下身给他脱了布靴,端过洗脚盆试了试水温,才托着他的脚轻轻放进温热的水里。

    等伺候着他擦洗完,她又沏了一壶温乎的醒酒茶,倒了一杯递到他手里。朱传义捧着茶杯,暖意顺着掌心漫到心口,目光追着屋里忙前忙后的身影。

    灯火映着那文的侧脸,柔和又安稳,这几年聚少离多的亏欠,混着酒意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伸手拉住那文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拽到身边坐下,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沉甸甸的全是真心:“那文,这些年,苦了你了。我常年在外头漂着,家里家外全靠你撑着,是我对不住你。你放心,这回走,我铁定带上你,往后夫唱妇随,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顿了顿,借着酒意咧嘴一笑,语气里添了点促狭:“咱们也抓紧点,争取早点造他个一儿半女,也省得三哥三嫂总替咱们惦记。”

    那文脸上唰地红透了,抬手轻轻怼了他胳膊一下,又羞又嗔地垂着眼:“喝了点酒就没个正形,当着爹娘弟妹的面还不够,回屋还胡说八道。”

    朱传义看着她羞红的耳根,心里又软又热,朗声大笑起来。他索性一弯腰抄起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轻轻往炕里头一放。

    帐幔顺着炕沿垂落,满室暖光融融,三年的别离与惦念,都融进了这温柔里。

    一觉直睡到掌灯时分,屋外阴沉沉的暮色漫过窗纸,屋里还没点灯,昏蒙蒙的暖意裹着淡淡的皂角香。

    朱传义迷迷糊糊睁开眼,怀里的那文还睡得沉,鬓边碎发垂在颊边,呼吸轻软。他心下一暖,低头轻轻在她额上印了个吻,动作放得极轻。

    那文被这细碎的触感弄醒,睫毛颤了颤,抬起惺忪的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什么时辰了?”

    “天都黑透了。”朱传义指尖蹭了蹭她的脸颊,笑意漫出来,“睡得还沉。”

    “哎呀,都这时候了!”那文猛地清醒些,撑着炕沿要坐起来,又嗔又急地瞪他一眼,“都怨你,可真能折腾人。我得赶紧起来,待会儿让三嫂看见,又该打趣我了。”

    “打趣就打趣去,老夫老妻的,怕啥。”朱传义笑着伸手要拉她,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跟着是仙儿温温柔柔的声音:“传义,那文,起了没呀?晚饭都做好了,一大家子就等你们俩了,快着点起来。”

    “知道了大嫂,我们这就起,马上出来!”朱传义扬声应了一句,回头就见那文红着脸,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咬着唇道:“你看你看!都怨你!晚上吃饭铁定要被他们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