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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密探安排
第一天接见的,是工运线的十三名暗探。
第一个进来的汉子叫周满仓,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上全是厚茧,穿着打补丁的短打,往那一站,跟码头扛大包的苦力没半点区别。
他是哈尔滨码头脚行的小头目,混在苦力里七八年,没人知道他是奉军的眼线。
“处长。”周满仓进屋就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朱传义抬手让他坐,把一张折好的纸推过去:“周满仓,从今日起,你的代号是‘麻袋’。即刻动身去奉天,去小北货栈当管事,身份我已经给你铺好了,是河北来的老货郎,跟货栈掌柜是远亲。
你的任务,是盯紧奉天城进出的辎重运输,尤其是南满铁路过来的日本货,数量、去向、接货的人,都要记清楚。”
他顿了顿,又指着纸上的字迹,逐字逐句交代:“死信箱在奉天城隍庙西廊的香炉底下,每月初五、二十各投一次。
接头暗号,对方问‘补麻袋多少钱’,你答‘三分钱一尺,粗麻细麻不一样’。启用暗号是《盛京时报》上登‘售旧纺车一辆’的分类广告,见着广告,你再主动行动,平时该干活干活,该过日子过日子。”
周满仓听得认真,一字一句都刻在脑子里,反复默念了三遍,确认没记错,才把纸条贴身收好:“处长放心,我记下了。到了地方,绝不给您出事。”
“记住,以前的联络方式全部作废,以前的上下级关系全部断掉。”朱传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重,“不许跟哈尔滨的老弟兄联系,不许打听其他眼线的去向,哪怕看见同伴出事,也不许伸手。你的上线只有我一个,除了我,没人能给你传命令。”
周满仓重重点头,起身从后门离开了院子。他的身影刚消失在荒草里,下一个暗探又从正门走了进来。
整整一天,朱传义见了十三个人。有码头的苦力,有货栈的伙计,有赶大车的车把式,每个人的身份不同,去向不同,暗号也完全不一样。
有的派去四平街的日本粮库,有的去公主岭的铁路工区,有的留在哈尔滨城郊的集市。每一个人的死信箱位置、接头暗语、启用信号,全是单独设计,没有半分重复。
第二天接见的是日侨区的十一名暗探。这些人大多是仆役、洗衣妇、杂工,常年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打转,最擅长察言观色,也最是危险。
进来的苏巧姐三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脚麻利,看着就是本分的洗衣妇。
她在日本侨民区干了五年洗衣活,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能听懂军官们的闲谈,却从没人怀疑过她。
“代号‘皂角’,调去长春满铁宿舍区,还是干洗衣妇的活。”朱传义把纸条推过去,“重点盯关东军驻长春部队的调动,军官的往来信件、酒桌上的闲谈,能听多少听多少。
死信箱在宿舍区后巷公厕的左数第三块砖缝里,每周投一次。接头暗号是‘洗和服多少钱’,你答‘毛呢五分,棉布三分’。”
苏巧姐指尖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白,却咬着牙点头:“处长放心,我男人死在日本人手里,我绝不能坏了事。”
朱传义看着她,语气缓了缓:“注意安全,保命第一。没我的命令,不许冒险。”
这一天的接见格外慢,每个人的任务都更凶险,朱传义交代得也更细,连遇到搜查怎么藏纸条、被盘问怎么回话,都一一叮嘱到。
他心里清楚,这些扎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的钉子,是最锋利的眼睛,也是最容易折断的。
第三天是商界线的十三人,第四天是警政外围的十人。四天下来,五十二个人挨个见完,没有一对碰过面,没有一个人知道其他人的去向。
有的人被安插进了奉天的钱庄,有的人混进了吉林的保安团,有的人留在哈尔滨的白俄商行,五十二条线,像五十二根细得看不见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撒向了北满的各个城池。
每天送走最后一个暗探,都是深夜。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着,朱传义就着灯光,把每个人的代号、化名、身份、落脚点、全套暗号,工工整整抄录在一本巴掌大的羊皮小册上。
册子是特制的,羊皮鞣得极薄,字迹用的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暗码代称——比如城隍庙的死信箱标成“土地庙”,纺车的启用暗号标成“旧农具”,旁人就算拿到册子,也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五十二个人,整整五十二页,每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抄完最后一个人的信息,天已经蒙蒙亮了。
朱传义合上羊皮小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按,册子便凭空消失,收进了他的随身空间里。
诸事办妥,朱传义才返回城里的文墨斋。孟庆和早已在密室等候,桌上摆着那两口装原始档案的木匣,旁边放着铜盆和火石。
“处长,人都送走了。这些原始底档怎么处理?”孟庆和问。
“全部烧掉,半片纸都不许留。”朱传义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烧完的灰烬冲到后院的水沟里,确保一点残渣都不剩。”
孟庆和点点头,拿起火石点着了棉纸,一页一页地把档案扔进铜盆。火苗舔着泛黄的纸页,卷曲、发黑、化成灰烬,五十二个人的过往身份、联络记录,全都在火光里化为乌有。
从此往后,这些人在情报站的档案里彻底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直到最后一页纸烧成灰,孟庆和又用木棍搅了搅,确认没有残存的纸片,才端着铜盆去后院冲进水沟。
回到密室,朱传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孟站长,今天我把话撂在这,从今日起,哈尔滨站明暗彻底分家。你手底下的行动组、总务组、联络点这些明面班子,保持原建制不变,照常管日常情报收集、物资中转、人员接应这些事务。
这五十二条暗线,从此不归站里管,也不许你打听他们的去向、任务,更不许私下接触。”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站里的几个组长,也一样。谁多嘴多舌打听暗线的事,按通敌泄密论处。”
“卑职明白。”孟庆和站直身子,神色郑重。他全程只负责按名单送人,连每个人去了哪、接了什么任务都一无所知,更别说完整名单。
朱处长这是把最核心的情报网彻底收归己有了,除了他本人,没人能攥住这张网的线头。这样也好,真出了事,也牵连不到站里的明面班子,反而更安全。
朱传义又叮嘱了几句常规防务,让他盯紧日本人的动向,有紧急情况就通过指定渠道往奉天传信,便从后门离开了裱画铺。
巷子里风卷着碎纸掠过,街边的面包房飘出列巴的麦香,有轨电车的叮当声远远传来。没人知道这间不起眼的裱画铺背后,刚刚完成了一次波及东北数城的暗线大调整。
明面上的班子摆在台面上,照常运转,就算被盯上也伤不到根基;暗地里的五十二颗棋子则悄无声息落位,像沉进水里的鱼,只等他日山雨欲来,便会成为刺破黑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