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离开山寨

    朱传义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把话题落到最实在的钱粮物料上，语气平稳却分量十足：“还有一桩，你们也不必犯难——建工事所需的钱粮、工具、物料，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山下由铁柱叔的对接，缺什么只管递信，我会分批转运进山，断不了供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密室里只剩煤油灯芯噼啪的轻响：“建设的专项经费我也筹妥了。少帅此前批给我的款项，我先挪出一百万大洋过来，专供咱们山里基地打底。

    咱们这游击基地是保命的火种，得先把架子扎扎实实地搭起来。这笔钱会分三四批走不同的线送。神算子你到时候盯着入账，专账专用，别乱了章法。”

    这话一出，连素来持重的神算子都抬了抬眼。一百万大洋不是小数目，别说建几处山地营地，就是把整个蛤蟆沟翻修扩建三遍都绰绰有余。

    王义更是心头一震，他经营山寨近十年，全部家底凑起来也不及这个数，当即皱了皱眉：“传义，这可不是小数目。你挪这么大一笔钱过去，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放心，账目上我都处理妥当了，走的都是边防防务的暗账，出不了岔子。”朱传义摆了摆手，没把这点风险放在心上，“比起将来真打起来没地方落脚，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他又接着补充：“枪炮弹药也一样，我会陆续往山里运。你们只管带着弟兄们平地基、挖密道、练队伍，后勤补给全由我托底，绝不让你们缺东少西，束手束脚。”

    独眼炮听得独眼里放光，一巴掌拍在膝盖上，闷声闷气地吼：“好家伙！以前咱们就靠几十条老套筒撑场面，这下有正经快枪还有机枪，再配上山里的工事，别说小股鬼子，就是来大队人马，咱们也能啃下他一块肉来！”

    王义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粗瓷酒碗，对着朱传义神色郑重：“传义，多余的话我不说了。有钱有枪有图纸，还有你这么托底，这基地要是建不扎实，我王义就没脸见你。

    你放心，一年之内，我保证在这深山里掏出一座铁打的营盘。真到了打仗那天，咱们就凭着这山、这工事，跟日本人死磕到底！”

    朱传义也端起碗，跟他轻轻一碰，碗沿相撞发出一声脆响：“有义兄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把根扎稳，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次日天刚蒙蒙亮，山里的晨雾还裹着松针往下滴露水，寨子里的公鸡刚叫过头遍。朱传义就着冷水擦了把脸，让警卫员把张、李两位老师傅请到了自己住的偏房。

    屋里炭火还旺着，朱传义给两人倒了热茶，开门见山便说：“两位师傅，有件事跟二位交个底。往后这段日子，就得劳烦二位留在山里，盯着基地的营建了。

    家里的事你们不必挂心，家眷我已经安排人去接，统一送到哈尔滨安置，独门独院的房子，米面粮油、佣人都安排妥当，安家费也会直接送到家里。

    你们只管安心在山里画图、盯施工，家里的吃喝用度、大小琐事，全不用你们操心。有什么难处，只管写信让交通站递出来，我来办。”

    这话听着周全妥帖，两位老师傅却是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干了一辈子营造营生，这点门道哪能不懂。说是安置家眷，实则就是扣在眼皮子底下当人质，既是怕他们泄密，也是怕工程上出了纰漏。这深山里的工事是绝密，一旦踏进来，就没了回头的余地。

    两人心里透亮，面上却不敢露半分不满，连忙站起身拱手：“处长放心，我二人既接了这差事，必定尽心尽力，把工事修得扎扎实实的，绝不含糊。家里的事劳烦处长费心，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二位言重了。”朱传义笑着抬手让他们坐，语气平缓却带着分量，“都是为了保密，也是为了二位家里人的安全。

    等工程圆满收尾，我亲自送二位回哈尔滨阖家团聚，少不了二位的酬劳。这段日子山里条件苦，有什么需求只管提，王大当家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一应供给都按最好的来。”

    又勉励了几句，朱传义才送两位老师傅出门。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廊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事关重大，不得不防。

    这两位师傅是懂行的，万一走漏半点风声，整个张广才岭的布局就全废了，家眷安顿在哈尔滨，既是保障，也是约束。

    送走两位师傅，他转头就让人把江彪叫了进来。江彪一身短打，腰杆挺得笔直，进门就立正：“处长，您吩咐。”

    “你们十二个人，暂时都留在寨里。”朱传义指尖叩着桌面，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两件事：第一，看好两位老师傅，日常起居照应周全，但不许他们单独下山，不许跟无关人等聊工事的事，信件一律先过你们的手。

    第二，当好监工，工程进度、物料花销、山寨里的动静，都一一记清楚。每隔十天，通过山下交通站往奉天情报处送一次密信。”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大当家是自己人，但事关绝密，不能不防。你们暗中盯着就行，别摆到明面上伤了和气。两边都盯着，工程才能不出岔子，我在奉天也心里有数。”

    “明白！”江彪沉声应下，“处长放心，弟兄们嘴严，做事有分寸，保证把事办妥当。”

    诸事交代完毕，朱传义才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去聚义厅跟王义等人告辞。

    王义一听他要走，当即皱了眉：“这才刚来就要走？怎么不多住几天，等看完主营地地形再走也不迟啊。”

    “不了，奉天一摊子事等着，哈尔滨那边还有不少首尾要处理。”朱传义笑着摆手，“图纸都留下了，两位师傅也在这，你们按着方案来就行。有拿不准的，就让交通站递信，我随时给你们回话。钱粮枪炮，我陆续安排人往山里运，断不了供应。”

    “行，公事要紧，我也不留你。”王义也不拖沓，抓起墙上的快枪，“我送你们出山口，省得路上遇上巡山的弟兄误会。”

    一行人送到山口的老松树下，朱传义停下脚步：“大当家的，留步。山里的事就托付给你了，万事小心，保密为先。”

    “放心！”王义拍了拍胸脯，“有我在，基地一天一个样，等你下次来，保准能看见雏形！”

    朱传义点点头，带着赵铁柱转身钻进了山道。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顺着山间小径往哈尔滨方向走，身后的山寨渐渐隐进了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