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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张广才

    张广才岭“深巢”的全套图纸定稿当日,朱传义便敲定了动身方案。出发前夜,他将所有图纸郑重交给行动队副队长江彪:“咱们人货分途走。我带着两位师傅和赵铁柱坐火车轻装走,你带两个弟兄扮成马帮,驮着图纸走陆路官道去蛟河。”

    他早把路线盘算好了:江彪带着行动队的人扮成顺昌货栈的马帮,驮着木耳、兽皮、药材等山货,图纸藏进最底下的货箱夹层,从奉天出发,经东丰、海龙、磐石、桦甸,一路绕到蛟河,全程八天脚程。沿途的关卡打点、联络点,情报处早就铺好了路,万无一失。

    “记住,白天赶路,夜里住大车店,不惹事,不张扬。”朱传义叮嘱道,“到了蛟河城南的福安客栈住下,挂个红布幌子当记号,我们到了自然去找你们。路上遇上盘查,就说是往山里送山货的,别露怯。”

    “放心处长,这条路我跑过不下十趟,闭着眼都能走。”江彪将图纸收好,拍着胸脯应下。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扮作和顺木材行的采买队伍,朱传义穿藏青缎面棉袍当少掌柜,两位老师傅扮账房和管事,四名行动队员穿短打当伙计,跟着赵铁柱从奉天站西侧的货站小门混上了南满铁路的客货混合慢车。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烟味、汗味混着煤烟呛人。火车哐当哐当驶出奉天站,沿南满铁路往北,经铁岭、开原、四平、公主岭,沿途每站都能看见站台上端着刺刀的日本宪兵,炮楼顺着铁路线一字排开,灰扑扑的砖墙压得人心里发沉。

    “这才俩月没走南满线,岗哨多了一倍都不止。”赵铁柱压低声音往窗外啐了口唾沫,“以前也就大站查得严,现在连小站都有鬼子巡逻。”

    朱传义靠在窗边,半阖着眼,实则把沿途的炮楼位置、驻军人数默默记在心里。他低声道:“查得越严,说明他们心里越有鬼。咱们提前备了“过路费”,沉住气就行。”

    车过公主岭没多久,车厢尽头传来皮靴踩地板的咚咚声,两名日本宪兵带着一名翻译官走了过来,刺刀在过道里闪着冷光。乘客们纷纷缩起脖子,大气不敢喘。

    “证件!行李打开!”翻译官狐假虎威地吆喝着,挨个翻乘客的包袱,稍有可疑就拽出来盘问,遇上老实的商贩,还顺手摸走点干货。

    走到朱传义一行人跟前时,领头的宪兵敲了敲手边的小货箱,眼神带着审视。

    朱传义立刻笑着站起身,双手递上路引和采买文书,指尖顺势将卷好的三枚大洋和两张日本金票夹在了文书底下,递到翻译官手里:“长官辛苦,我们是奉天和顺木材行的,去哈尔滨收木料,顺带捎点山货跑个腿,都是正经买卖。”

    翻译官指尖一碰到纸卷里的硬通货,眼皮子微微一抬,不动声色地将文书往怀里一带,把钱顺进了袖筒。

    他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路引,又伸手指了指货箱,用日语跟身边的宪兵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大意是这是本分的商人,手续齐全,没什么问题。

    日本宪兵弯腰扫了眼掀开的货箱,里面码的都是换洗衣物和账本。

    他直起腰,点了点头,嘴里哼着“呦西,呦西”,挥了挥手,便跟着翻译官往下一节车厢去了,连旁人那样翻包袱的步骤都省了。

    直到皮靴声彻底走远,张老师傅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都沁出了薄汗。他压低声音道:“好家伙,亏你早有准备。这鬼子和翻译官都是认钱的主,塞了钱果然痛快多了,真要是死抠细查,还得费不少口舌。”

    “南满线上的鬼子宪兵,个个都是雁过拔毛的主。”朱传义把路引收好,眼神沉了几分,“花点小钱消灾,总比被他们盯上强。这一路上日本人盯得紧,说明他们在东边憋着坏呢。咱们这工事,更得抓紧修。”

    火车晃了近四个时辰,抵达宽城子站。一行人转乘中东铁路北行列车,经德惠、陶赖昭、双城,五个时辰后到了哈尔滨。

    道外区的鸡毛小店里歇了半宿,天不亮又赶去香坊站,搭滨绥线列车往东南走,钻山洞、爬陡坡,经阿城、玉泉、一面坡、亚布力,午后时分便到了蛟河站。

    而此时的江彪一行人,正赶着五匹驮马走在桦甸到蛟河的山路上。

    朱传义一行人先摸到了城南的福安客栈。他包下了整座后院,本以为江彪的马帮慢个两三天就能到,没成想一等就是六天。

    他不敢到处走动,每日只在院里待着,让赵铁柱和两名行动队员轮着去城门口的茶摊守着,远远盯着往来的马帮队伍。

    春初的关外还带着寒气,山里时不时飘点碎雪,官道化雪冻得泥泞不堪,越等他心里越悬。虽说陆路走的都是奉军控制的地界,可毕竟揣着绝密图纸,万一遇上绺子劫道、或是地方保安团较真盘查,总归是风险。

    到第四天上,连张老师傅都沉不住气了,捻着胡子问:“朱处长,江彪他们不会路上出什么岔子?都四天了。”

    “陆路本就比火车慢,十多匹驮马,再加上化雪路滑,耽误两天正常。”朱传义嘴上安抚着,夜里却也睡不踏实,总在琢磨是不是哪段交通站的衔接出了纰漏。

    第六天擦黑的时候,赵铁柱攥着旱烟袋匆匆从外头回来,进门就压着声音报信:“来了!城门口过来一队马帮,十多匹驮马,看打头的身形就是江彪!”

    朱传义心里那块石头当即落了地,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只见十匹驮马踏着烂泥依次进了巷口,江彪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十二名短打扮的弟兄,个个扎着绑腿、步履沉稳,看着就是常年跑江湖的老货郎。

    看见窗棱上挂的半幅红布暗号,江彪一挥手,队伍直接拐进了客栈院门。

    众人手脚麻利地把货箱都抬进偏房,拴好马,反手插紧了院门锁。朱传义给众人倒上热茶水,才开口问江彪:“走了六天,路上没遇上什么麻烦?”

    江彪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笑道:“处长放心,一路顺得很,半点儿岔子都没出。咱们情报处的交通网早就铺到位了,沿途每个县城都有暗点,提前一天就把前头的关卡打点妥当了。

    就是这两天化雪,官道烂得陷脚,驮马负重走不快,不然还能早到一天。”

    他说着俯身拍着最中间那只樟木箱:“图纸全在这,没碰着水,也没开过封。”

    朱传义点点头,彻底松了口气,拍了拍江彪的肩膀:“辛苦弟兄们了。跑了一路都累了,今晚烧热水好好歇一宿,喂饱了马,明天一早进山。”

    当晚众人在客栈歇了一宿,次日天不亮便退房出城。赵铁柱在前头带路,江彪赶着马驮着货,一行人顺着山间小径往张广才岭深处走。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松涛阵阵,遮天蔽日,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像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头林子里忽然传来两声山雀叫。赵铁柱立刻回了一声,两个挎着猎枪的汉子钻了出来,看见赵铁柱便咧嘴笑:“赵掌柜!大当家算着日子你们该到了,让我们在这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