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深山营地

    东南侧的腰岭沟离山下秘密交通线最近，沟谷平缓，便定为后勤补给营：“放辎重连和运输队，八百人。管对接山下地下交通站，接物资、运粮食、加工军粮，分批往主营地送。

    地下仓储窖、粮食加工作坊都藏好，入口伪装成山民窝棚。修盘山暗道直通主营地南侧，物资全靠人力畜力走暗道，不走明路，杜绝暴露。”

    四条副营地勘完，最外层又选了十二处次级据点：四处制高点观测哨蹲在千米山顶，盯方圆二十里动静；五处隘口阻击点卡着进山必经之路，迟滞日军扫荡；三处交通联络点接应运情报、中转物资。

    全是排连规模，最大百来人，小的仅三十人，依托岩洞石缝改造，露不了痕迹，每处都留应急逃生密洞，打不过就往后山撤，绝不死磕。

    密道体系是整个据点群的脉络，张老师傅最是上心：“主营地连四个副营地修四条主密道，宽一米五，高一米八，两人侧身能过，原木撑壁，碎石铺地防滑。

    沿途留换气口、避身洞，再弄些假岔路，就算敌人摸进来也得迷路。最长的那条七里八，一个半钟头就能往返。

    副营地连外围据点修支密道，窄点也无妨，专供转移和运货。每处营地再单独留两三条逃生暗道，直通无人老林，入口藏得严严实实。全程不用混凝土，全靠人力凿，山里的汉子都能干，动静小，还省钱。”

    “这就对了。”朱传义笑着点头，“大山本身就是最好的工事。日军重炮、卡车进不来，步兵撒进林子就像针掉进海里。咱们不靠墙厚炮硬，就靠藏得住、跑得快、耗得起。

    他来扫荡，咱们化整为零钻密道；他退回去，咱们凑起来摸他据点。反反复复耗着，他占得了县城铁路，占不了这茫茫林海。”

    一行人在山里扎了整整十八天，踏遍了二道河子周边几十里沟谷，一张“一主四副十二哨”的游击网清清楚楚落在了图纸上。

    全据点群合计耕地近六千亩，搭配山林野生资源，足够支撑一个旅长期隐蔽驻守；密道纵横交错，进可袭扰、退可隐匿，完全贴合东北山地游击战的打法。

    返程回到奉天时，千山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石台子谷地的地形已复核完毕，两位老师傅正着手绘制施工图，隘口堡垒、环山战壕、地下粮库的框架都已敲定，比预期进度还快了两天。

    朱传义把张、李二位师傅安排进后院绘图室，专门腾出两间屋同步推进“深巢”据点群的详图。

    从情报处后门出来时，朱传义已经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头上扣着顶磨毛边的狗皮帽子，肩上搭着个布褡裢，活脱脱一个跑山货的小掌柜。

    他没直奔目的地，反而顺着中街往南绕了两圈，又拐进三条胡同穿了半条街，余光扫过身后三三两两的行人，确认没尾巴跟着，才转身钻进了老酒馆。

    酒馆里正热闹，大堂里坐了三桌酒客，都是拉车的、跑买卖的，吵吵嚷嚷地划拳喝酒。

    跑堂的伙计正端着酒壶穿梭，抬头看见朱传义，手上动作没停，只下巴轻轻往后厨方向一偏，又低头吆喝着招呼客人去了。

    朱传义微微颔首，没往大堂里去，侧身掀开后厨的棉帘子就钻了进去。后厨里水汽蒸腾，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掌柜赵铁柱正系着围裙，蹲在地上擦酒坛子，手上的老茧蹭得陶坛沙沙响。

    听见动静他抬头一看，当即笑开了，把布巾往肩上一搭就站起身：“传义？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铁柱叔，忙着呐。”朱传义笑着往里走了两步，顺手把棉帘子掖严实，目光扫过后窗和门口，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靠在案板边，“这阵子公务缠人，披着官皮身不由己，哪能像您似的守着酒馆自在。”

    赵铁柱知道他这身份，没事绝不会轻易登门，也不绕圈子，拉过个木墩子让他坐，自己往卤锅边一靠：“说，今儿来，是有啥事要办？”

    “还真有件事劳烦您。”朱传义压低了声音，“铁柱叔，您跟王义王叔，还通着信？”

    “大当家那边一直有联系，隔俩月就有人下山捎货带信。”赵铁柱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怎么，要找大当家的办事？”

    “有点事想当面跟他合计。”朱传义也不瞒他，“您熟进山的路，能找到他的营盘不？”

    “那有啥难的，我去年还进山送过药。”赵铁柱拍了拍胸脯，“你要是信得过，要带什么信，我连夜就动身进山，保证递到大当家手里。”

    “不急不急。”朱传义连忙摆手，“不用您跑这一趟。您先给他去封密信，就说我下月要去哈尔滨公干，顺道拐进山里见见他，让他心里有个数，提前安排妥帖，别走漏了风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我下月动身，还得劳烦您跟我走一趟，进山当个向导。旁人带路我不放心。”

    “这叫啥话！”赵铁柱一口应下，大手一挥，“你放心，信我今晚就写，找稳妥的弟兄送进山，保证半道上出不了岔子。下月你什么时候走，提前递个话，我收拾好东西等着，保准把你平平安安送到大当家跟前。”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朱传义笑了笑，也不多坐，直起身往门口走，“酒馆人多眼杂，我就不多待了。”

    “懂，规矩我都明白。”赵铁柱点点头，掀开棉帘子往外瞅了一眼，见大堂里没人注意这边，才侧身让他走，“路上当心点。有事就打发人来递个话，我随时在。”

    朱传义嗯了一声，压了压帽檐，低头快步走出后厨，混在酒客里出了酒馆大门。外头的天已经擦黑了，巷口的路灯昏黄，他沿着墙根走了几步，拐进另一条胡同，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沉沉的暮色里。

    后厨里，赵铁柱等了半盏茶功夫，才擦干净手，从灶膛底下摸出个铁盒子，拿出纸笔，就着油灯的光写起信来。

    字写得歪歪扭扭，全是约定好的暗语，旁人看了只当是山货买卖的闲话，只有他们自己人看得懂。

    写完了叠好塞进油纸包，他冲着门外喊了声伙计，等跑堂的进来，把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低声叮嘱：“连夜出城，交给大当家的，走老路，别歇脚，听见没？”

    伙计点点头，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裹紧棉袄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