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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要塞数据
朱传义抱着封了火漆的牛皮箱走进帅府议事厅时,张学良已经屏退了左右,只留了谭海在门口守着。
冬日的天光透过格窗照进来,落在长桌上,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着。
“都弄妥了?”张学良伸手接过牛皮箱,指尖刚碰到箱盖就觉出分量。
“定稿了。”朱传义解开捆绳,将一叠硫酸纸蓝图一张张铺展开来,最后压上铜镇纸,“总代号‘冰垒’,半永备中型要塞,四年工期,总预算一千九百五十八万大洋,满编能驻两万到三万人。
所有设计都按您的意思,核心工事硬,外围省着来,优先保自给、保隐蔽。”
张学良俯身看着总平面图,环形的盆地像一只握紧的拳头,南北两道细窄的峡谷是仅有的拳缝。
他指尖点在北隘口上:“先说说门户,这两道隘口是命门,能扛住多大的火力?”
“这是全要塞最硬的地方。”朱传义拿起红铅笔,顺着峡谷线条勾了一圈,“南北各一座关门堡垒,全是一米厚双层钢筋混凝土,外面再砌两米厚的夯土缓冲层,地基嵌进花岗岩里四米深,日军的七七野炮直接轰都炸不穿。
堡垒分三层:一层堵口子,机枪、步枪射孔配侧翼护堡,交叉火力没死角,还有道外包铁皮的千斤闸,绞盘一落就能封死峡谷。
二层架野炮,带测距窗和防炮盾,炮烟顺着通风槽直接排出去。三层是了望塔,测距仪、有线电话直通指挥部。
底下还挖了半地下防炮洞,能藏一百二十个兵,带储水窖和伙房,封死隘口也能独立守半个月。
外面还有配套:三米深四米宽的反坦克壕,壕底插尖木刺,再往外是铁丝网、拒马、地雷区。峡谷两边的山壁上掏了单兵坑道,跟堡垒地下连通,敌人摸上来能从侧面打。”
张学良点点头,指尖顺着环形山往上移:“环山这三道线呢?全用混凝土的话预算兜不住?”
“正是算着预算来的。”朱传义沿着山腰划了三道线,“外围不求永备,只求能用。
山脚第一道是散兵壕,一米八深,石块砌壁水泥抹缝,每五十米一座子母堡,夯土外包毛石,只能防轻武器和破片。
山腰第二道是主阻击线,中型毛石碉堡群,重点位置浇零点六米混凝土顶盖,配重机枪和迫击炮位,交通壕横着连成片,士兵不用露脸就能全域机动。山顶第三道是观测警戒带,就混凝土哨台加临时炮阵地,火炮能随时转移。
三层防线层层耗敌人,真要是顶不住,就交替掩护往盆地核心撤。哪怕外围全丢了,靠核心工事照样能守。
好处是建材大多就地取毛石、夯土,省了一大笔水泥钱,坏处是扛不住一零五以上的重榴弹炮轰,真遇上重炮集群,外围阵地守不了太久。”
“本来就不是跟日军主力硬拼的正面要塞。”张学良淡淡开口,指尖落到盆地中心的河谷地带,“中间这块怎么安排?”
“河谷平地是日常驻军和办公区。”朱传义移开几张详图,露出营房规划图,“十二座步兵营营房,再加炮兵、工兵、守备团的独立营房,都是土坯墙抹水泥,茅草顶,里面搭火炕,连室外烟道取暖,东北冬天也扛得住。
每栋都带独立伙房、菜窖和澡堂,外头有训练场、马棚、靶场,平时住人训练都够用。
正中间是总指挥部主楼,两层零点八米钢筋混凝土框架,楼顶覆土一米防空,门窗加钢防爆板。
一层是作战室、沙盘、电报房、有线总机,二层是军官办公和机要室,底下还有半地下防炮指挥所,真打起来全员转地下办公。
旁边配战地医院、军需总库、军械检修所,日常行政医疗全在这一片。”
张学良的目光移到指挥部后方的山体符号上,眉头微挑:“我记得你之前提过贯通隧道,怎么图纸上都是一段段的?”
“改了。”朱传义语气郑重,“原来想挖十二公里贯通隧道,连通全山,后来算了账,也琢磨着风险太大——真要是被日军炸塌一处,整条隧道都废了,还容易一锅端。
现在改成分散式半地下坑道群,全掏在花岗岩山体里,离地面二十五米深,出入口都是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防护门,藏在灌木丛里,外面根本找不到。
有地下指挥分所,双层混凝土隔墙,带通风机、柴油发电机、储水罐,炮火覆盖的时候就在里面指挥。
有分散的弹药油料库,各库互不连通,一处炸了殃及不到别处,墙体一米厚混凝土加防潮层,轻武器弹、野炮弹、煤油汽油分开放。
还有大型地下粮窖,借山体低温,存三年的口粮没问题,配除湿通风,不容易霉。再加个地下急救分所,地面医院被炸了就转进去做手术。
每条坑道都单独配通风、发电、储水,互不干扰。缺点是阵地之间机动得走地面交通壕,炮火下转移容易伤亡。好处是安全,不会被人端了老巢。”
“改得好。”张学良颔首,“宁肯机动麻烦点,也不能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他顿了顿,又问,“自给这块呢?真要是被围了,能撑多久?”
“这是咱们最下功夫的地方。”朱传义翻出水系和农耕图,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水源完全不用愁。上游拦了条土石坝,修了个人工内湖,核心坝体浇混凝土防渗,冬天只冻表层,底下活水不断。
全盆地铺了输水木管,营房、坑道、耕地都能送到,每个碉堡、坑道还单独有储水窖,真封山了靠窖水也能撑。
南侧三千五百亩黑土耕地,种玉米、大豆,坡地种土豆白菜,秋收了存地窖,能供三成口粮。
山脚还有配套:就地烧石灰、烧普通水泥,石灰岩黏土都在本地,只有核心工事用的高强度特种水泥从外面运。
有露头的浅层煤窑,人工开采,取暖、烧窑、发电都够用。配了几台小型柴油发电机,分散在各坑道,管照明、电报、通风、抽水,不用建大电厂,省料还隐蔽。
军械只有简易检修作坊,能修枪修炮,造不了弹药。真要是补给线断了,粮食、燃料、建材能就地补,撑三年没问题;就是弹药打一发少一发,全靠战前囤。”
他说着主动点出短板:“也有硬伤。外围工事扛不住重榴弹炮持续轰;没兵工厂,弹药耗完了补不上;发电机功率小,地下坑道照明通风只能保基本,条件苦。
粮食弹药最多存五年,久了容易受潮失效。这都是预算和地形卡着,没法一步到位。”
“够了。”张学良直起身,拍了拍图纸,“本来就是留后路的底牌,不是跟日军正面决战的堡垒。真到了要用它的那天,说明奉天、吉林都丢了,能有个地方存兵、存粮、接着打,就比什么都强。”
他踱了两步,回头看向朱传义:“四年工期,一千九百五十八万大洋,我按年拨给你,头一年先拨四百万,从边防工事费走两百万,我私库出两百万,走密账。后续每年按进度拨,不用走财政厅的明账,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朱传义应声,又补充道,“劳工我已经让人去关内招了,都是流民,包吃包住给工钱,进山就全封闭管理。
第七旅的人已经以演习名义封山了,外人进不去。施工先从南北隘口和地下粮窖开始,先囤粮、先把门守住,再慢慢往里扩。”
“就这么办。”张学良拿起笔,在总蓝图的角落签下“张学良”三个字,又盖上私人印鉴,“冰垒工程,你是总负责人,直接对我负责,人事、经费、物料你全权调遣,谁要是敢拦着,直接拿我手令办。记住,保密是头一条,走漏半点风声,我拿你是问。”
“卑职明白!”朱传义双手接过图纸,指尖触到纸面,仿佛能摸到深山里即将响起的凿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