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制定图纸

    后院是单独辟出来的小院，青砖围墙丈高，墙头拉着铁丝网，院门口昼夜有四名便衣特工轮守，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四间单人宿舍朝南，炕烧得滚烫，桌上摆着崭新的被褥、搪瓷缸，甚至还备了烟叶和茶叶。

    隔壁就是腾出的大会议室，长桌拼在一起能铺开整张地形图，靠窗的位置摆了四张三屉桌，墨斗、计算尺、绘图板、各色铅笔码得整整齐齐。

    “四位师傅，山里条件苦，委屈你们了。”朱传义亲自拎着热水壶进来，给每人倒了杯热茶，“城里这边也得劳烦各位多担待，事关国防机密，暂时不能让各位回家，也不能跟外界通信。

    家里头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按月送钱送粮，保证家里老小安稳。等工事完工，我亲自送各位回去，再给每位封两百块大洋的谢礼。”

    领头的张老师傅是奉天兵工厂退休的老工头，修过十几座炮台弹药库，是见过大阵仗的。

    他捧着茶碗笑了笑：“处长客气了。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规矩我们都懂。既然是给少帅干活，保家卫国的事，我们老哥几个绝不含糊。”

    其余三人也纷纷点头：“处长放心，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图纸画完之前，我们绝不出这院子半步。”

    朱传义心里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生活上的事：“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门口的卫兵说，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也尽管提，我让人去办。只是有一条：所有草稿、废纸，一律不准带出会议室，每天晚上统一烧掉。图纸下班就锁进保险柜，钥匙我亲自管。”

    “都明白。”

    第二天一早，四位老师傅就正式开工了。

    四人各有分工：张老师傅总领全局，管整体布局和地面防御工事；李管事是吉林来的建筑行家，专管地下钢筋混凝土工事的结构设计。

    留洋回来的王工程师管给排水、通风和简易发电系统；还有刘老师傅，是修过堡垒的老匠人，专管火力点配置和暗道设计。

    前期勘探的所有资料都摊在了长桌上：等高线地形图、地质钻探记录、岩石样本检测报告、水源流量测算表、林木分布示意图……密密麻麻铺了半间屋子。

    四位老师傅对着资料，时而凑在一起低声讨论，时而趴在绘图板上勾线计算，手里的计算尺拉得哗哗响，铅笔在硫酸纸上划出细密的线条。

    朱传义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会议室里，他不懂建筑结构，也不瞎指挥，就管两件事：一是保障，二是盯保密。

    四位师傅熬夜画图，他就让厨房半夜做夜宵，热汤面、酱肘子、烧酒，变着花样送；东北天寒，屋里炭火不够旺，立刻让人再加两个炭盆，怕中煤气又专门装了通风筒。

    王工程师习惯用洋制绘图笔，笔尖磨钝了，他立刻派人跑遍奉天城的洋行去找，哪怕花高价也得买回来。

    保密上他更是盯得紧：每天早晚各清点一次图纸，少一张半张草稿都得查清楚；门口的卫兵每半个时辰巡一次院，不许任何人靠近会议室窗户；连四位师傅寄回家的信，都得先经他过目，确认没透底才能送出去。

    四位老师傅都是实诚人，见朱传义办事敞亮、待人厚道，又知道干的是保家卫国的正事，越发上心。

    为了适配冰砬山的环形地形，张老师傅改了三版总平面图：把指挥部、医院、兵工厂放在盆地中心的河谷地带，外围用缓坡耕地做掩护；南北两个隘口各修一座永备碉堡，配暗堡和交叉火力网，隘口内侧挖囤兵洞，藏一个连的兵力随时支援；山腰分层修战壕和散兵坑，顺着山势蜿蜒，藏在林木底下，从空中根本看不出来。

    李管事对着花岗岩的地质报告，反复核算墙体厚度：“东北天冷，混凝土容易冻裂，得加防冻剂，墙体最少一米五厚，关键的弹药库、指挥室得两米厚，才能扛住野炮直射。

    地下隧道得挖在岩层里，高两米二，宽两米，连通所有工事和囤兵洞，哪怕地面被炸平了，底下也能照样指挥、运兵。”

    为了过冬，他还专门设计了火墙和地下烟道，利用煤矿的煤取暖，既不用露天烧火冒烟暴露目标，又能保证地下工事里不冻人。

    王工程师则盯着水源做文章：把山涧的泉水引到山体里的储水窖，两个大窖各存五百立方水，够一万人用半个月；再打八眼深井备用，配手摇水泵。

    污水顺着暗道排到山后的密林里，不让外人发现痕迹。甚至还设计了简易的水力发电机，利用河道的落差发电，平时照明、兵工厂修械都够用。

    刘老师傅的火力配置更是精细：每个隘口配两门迫击炮、三挺重机枪，暗堡里放轻机枪和掷弹筒，山腰的火力点能覆盖整个山口，连射击死角都算得明明白白。

    还在山体里留了三条秘密逃生通道，直通山后的密林，万一守不住，能从暗道撤出去，不至于全军覆没。

    这一干就是半个月。

    会议室里的煤油灯天天亮到后半夜，四位师傅眼睛熬得通红，却没人喊累。草稿纸烧了一茬又一茬，绘图板上的蓝图却越来越清晰：从总平面布局图，到地下工事剖面图，再到各功能区的详图、火力配置图、给排水管线图……一张张硫酸纸图纸叠起来，足有两尺厚。

    除了图纸，四位师傅还算了详细的工程预算：需要多少水泥、多少钢筋、多少木材、多少炸药，多少人工，工期多久，都列得明明白白。

    首期先修地下核心工事和南北隘口碉堡，预算五十八万大洋，工期六个月；后续再修地面营房、开垦耕地、扩建兵工厂，全部完工得四年，总预算过千万大洋。

    图纸定稿这天，朱传义特意让厨房置办了一桌酒席，给四位师傅接风洗尘。

    席间，张老师傅捧着酒杯，看着桌上摊开的总蓝图，感慨道：“处长，我修了一辈子工事，从没见过这么齐全的深山要塞。真要是建完了，别说日本人一个联队，就是一个师团来攻，没个半年也打不下来。这地方，将来能救不少人的命啊。”

    朱传义端起酒杯回敬，心里沉甸甸的，又带着点踏实：“多谢四位师傅费心。这要塞，就是咱们东北的后路。真有那么一天，日本人打过来了，咱们退到山里，也能接着跟他们干。这份功劳，我记在心里，少帅也记着。”

    酒过三巡，四位师傅都有些醉意，朱传义让人扶他们回去休息，自己则留在会议室里，对着一张张蓝图看了很久。

    从勘探选址到图纸落地，两个多月的时间，冰砬山要塞终于从一个想法，变成了触手可及的蓝图。

    他指尖划过图纸上的环形盆地，仿佛已经看见山体内纵横的隧道、坚固的碉堡，看见囤满粮食的仓库和严阵以待的士兵。

    第二天一早，朱传义把所有图纸仔细封进牛皮箱，亲自带着箱子去帅府找张学良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