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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杨父葬礼
三人皆是一愣。老郑皱了皱眉:“处长,筑要塞是边防军的差事,咱们情报处插手……是不是不合规矩?而且这么大的工程,瞒不住人?”
朱传义一摆手:“这个以后再说,你们的任务是先期勘探,剩下的我会处理!”
李队副是老兵了,闻言立刻懂了其中的分量,沉声问:“处长,选点有什么讲究?”
“先说大型根据地。”朱传义伸出第一根手指,“选址优先山间盆地、宽阔河谷,面积至少要能铺开上万亩可耕地,有稳定的山泉、河流供水,能种玉米、大豆、小麦,还要有地方建简易营房、仓库、小型修械所。
满编能驻军万人以上,粮食、蔬菜最大限度自给自足,哪怕被封锁个两三年,也饿不死、耗不垮。”
他顿了顿,补充道:“四周必须有天然山险做屏障,进出口窄,易守难攻,从空中、从山下都难发现盆地全貌。
这种级别的基地,是战略兜底的根本,不求多,先找出三到五处备选,首选长白山脉深处、牡丹江上游谷地,还有大兴安岭南麓的林间盆地,越偏僻、越难走越好。”
老郑拿着铅笔在本子上飞速记录,频频点头:“明白。这种地方得往深山里扎,得找当地老猎户当向导,慢慢摸。
我带测绘科的人主攻大型基地选址,伪装成林业勘探队,带足测绘仪器和口粮,慢慢排查。”
“其次是中型据点。”朱传义伸出第二根手指,“标准是能常驻千人以上兵力,有开阔的台地或山洞群屯兵,能囤半年以上的粮草弹药,附近有小块耕地可以补个蔬菜、杂粮,不用完全自给,但得能长期坚守。”
“选址要卡在关键位置——要么挨着南满铁路、中东路这些交通干线,方便日后袭扰日军补给。
要么卡在县城之间的要道上,能打伏击、截情报。相当于山里的战术支点,一个点能管周边十几个县,互相之间能呼应支援。医巫闾山、龙岗山、小兴安岭南麓,各布两到三个中型点。”
“最后是小型密点,归情报处自用。”朱传义第三根手指落下,语气更严,“规模不用大,一个点藏十几到几十人就行,山洞、废弃猎户屯、山坳破庙都能改。核心要求只有一个:隐蔽。除了咱们自己人,谁都找不到。”
“这些密点,一是当情报中转站,各县的情报递到山里,再统一转回奉天。二是当隐蔽点,暴露的特工、被捕后救出来的人,都能往山里藏。
三是当小型弹药库、联络点,散在各县城周边的山里,像触角一样伸到敌人眼皮子底下。数量要多,每个县周边至少布两三个,越分散越好。”
“就按这三个方向分组。”朱传义当即拍板,“你带一组去龙岗山,李队副带一组去医巫闾山,周虎你带行动队的人去小兴安岭。全选嘴严、能吃苦、懂山林生存的老兵。
日本人在山里也有勘探队,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就装作普通百姓,别起冲突。每个选好的点位,做好暗记,画详细的地形图,每隔十天派人回奉天递一次消息,用暗码通信。”
三人齐齐应声,脸上都带着凝重。他们虽然不知道朱处长为何如此郑重其事,仿佛笃定了将来要进山打游击,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更何况朱传义的判断从来没错过。
“还有。”朱传义看着三人,语气沉了几分,“这事关系到东北将来的气运,也关系到咱们自己的身家性命。一旦泄密,不光咱们死,山里的据点也会被日本人连根拔起。记住,各组单线联系,不许互相打听行踪,出了山,就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请处长放心!人在,秘密在!”三人齐声应答。
布置完任务,天已经蒙蒙亮了。三人领了命令,连夜去准备物资、挑选人手。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朱传义一个人,他重新走到地图前,拿起红铅笔,在龙岗山、小兴安岭、医巫闾山三处,各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
这只是第一批。他心里盘算着,等这三个地方勘探完,还要往黑龙江的大兴安岭派,往吉林的张广才岭派。星星点点的据点撒出去,将来就能连成一片,变成埋在日军占领区的火药桶。
他知道,仅凭这些山里的要塞,挡不住日军的大部队,更改变不了东北初期沦陷的大势。可总不能让日本人顺顺当当就占了这片黑土地。
他们想抢煤矿、抢粮食、把东北变成后方基地,这些钉子就能让他们寝食难安——今天炸一段铁路,明天端一个据点,后天截一支运输队,一点点耗着他们,咬着他们。
这是留给不愿做亡国奴的人的火种。
奉天,帅府西花厅。张学良看着杨宇霆和常荫魁离开的背影,眼神越发狠历!
处决杨常的念头,并非一日之寒。压垮张学良隐忍底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三天前杨府的那场丧礼。
一月初七,杨宇霆之父杨永昌病逝。杨公馆在奉天城大办白事,白幡从巷口一直扯到宅门,纸人纸马排了半条街,奉天军政商学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吊唁,连日本总领事馆、南满铁路株式会社都派了专人送来重礼,排场之大,直追老帅张作霖的治丧规格。
张学良作为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备了三万银元的厚奠,又亲笔题写了挽幛,只带了副官谭海便装前往。
他本想着以晚辈身份吊唁,既是给杨宇霆脸面,也全了君臣情分,可刚一进杨公馆的门,心头就凉了半截。
门房接了名帖,只漫不经心地喊了一声“少帅到”,既没人躬身引路,也没人往里通传。
灵堂前宾客云集,杨宇霆一身重孝,正围着日本总领事林久治郎派来的秘书殷勤应酬,眉眼间全是熟络的笑意,连往门口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张学良站在门口的寒风里,足足等了一刻钟,杨宇霆才像是刚看见他似的,慢悠悠踱了过来,拱了拱手,语气轻慢得像打发自家子侄:“汉卿?你怎么还亲自跑来了。府里事杂,也没个人招呼你,别挑理。这点俗事,你打发个副官过来就行,用不着劳动尊驾。”
话里话外,全是“你分量不够,不值得我特意接待”的倨傲。没等张学良开口说句场面话,旁边又有人喊“吉林张督办的代表到”,杨宇霆当即丢下一句“你自便”,转身就迎了上去,留下张学良孤零零站在灵堂边,连个看座的人都没有。
来往的官员士绅们,大多只冲张学良敷衍地欠欠身,转头就一窝蜂围到杨宇霆跟前,一口一个“总参议”地奉承着,仿佛这位才是东北真正的主心骨。
登记奠仪的先生接过张学良递来的三万银元礼单,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就压在了一叠厚厚的礼单底下——那上面五万、十万的数目比比皆是,仿佛少帅的厚礼,在杨府根本排不上号。
更刺耳的是,张学良转身去灵前鞠躬时,听见旁边两个官员低声议论:“我看这东北啊,说到底还是杨总参议说了算。少帅年轻,懂什么军国大事?”“可不是嘛,老帅在世时就倚重杨先生,如今少帅还不得靠着杨先生撑着?”
话声不大,却像耳光一样扇在张学良脸上。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对着灵位草草鞠了三躬,便带着谭海转身离开了杨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