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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东北易帜3
张学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林久治郎说完,他才抬眼,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总领事言重了。东北易帜,是中国内政,是为实现国家统一,既不针对任何国家,也绝不会损害各国在东北的合法权益。东瀛作为邻邦,理应乐见其成,而非横加干涉。”
“少帅!”林久治郎拔高了声音,“本国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东北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张学良放下茶杯,站起身,身姿挺拔,“这些年,东瀛在南满铁路驻军,在领事馆设警察,肆意干涉地方事务,我们一忍再忍。但内政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易帜之事,已定在二十九日,不会更改。总领事若是没事,就请回。”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毫不留情的逐客令。林久治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了张学良一眼,拂袖而去。
人刚走,朱传义便从侧门走了进来,低声道:“少帅,果然不出所料。杨宇霆那边跟东瀛人接上了,他们计划二十九日当天,让兵工厂的几个士官派旧部带头闹事,散布‘易帜就是投降南方,大帅基业毁于一旦’的谣言,再煽动部分士兵冲击帅府仪仗队,制造混乱,让易帜仪式办不下去。
东瀛方面则会以‘保护侨民’为由,派宪兵队往商埠地外集结,随时准备趁乱进城。”
张学良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们倒是打的好算盘。里应外合,想把易帜搅黄。”
“行动队已经部署好了。”朱传义语气笃定,“兵工厂周边布了暗哨,挑头的几个人都盯死了,只要他们敢动,当场抓捕。
城防部队也加派了人手,南满铁路附近的东瀛驻军一动,我们立刻就能收到消息。帅府周边的安保,第七旅亲自负责,保证仪式万无一失。”
“好。”张学良颔首,“抓人的时候注意分寸,别闹出大动静,别给东瀛人留下口实。先把领头的控制住,底下的人散了就好。等易帜完了再慢慢算账。”
“明白。”
十二月二十九日,天刚蒙蒙亮,奉天城便醒了。昨夜落了场小雪,青砖地上覆着薄薄一层白,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却挡不住街上行人的脚步。百姓们成群往帅府广场方向去,嘴里都议论着今天的大事——换旗。
帅府门前的广场早已清理干净,四周站着荷枪实弹的第七旅士兵,军容严整,目不斜视。广场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旗杆顶端还盖着红绸,下面站着一排号兵,手里攥着军号。
上午八时整,张学良一身笔挺的国民革命军军装,带着张作相、万福麟等军政大员缓步走出帅府。
他胸前佩戴着勋章,肩章在晨光里闪着光,走到旗杆下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广场四周挤满了百姓,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却没什么喧哗声,所有人都等着那个时刻。
“易帜仪式,开始!”
司仪一声高喊,号兵齐齐吹响军号。嘹亮的号声划破奉天城的晨雾,传遍大街小巷。两名士兵上前,猛地扯下旗杆顶端的红绸——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顺着绳索缓缓升起。
风卷着旗面展开,红底青天,白日放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醒目。广场上的士兵齐齐敬礼,百姓们也纷纷站直了身子,有人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眼睛。从清末到民国,奉系独守关外十余年,今日终于挂上了和关内一样的旗帜。
礼毕,张学良上前一步,对着全场军民,也对着通电全国的麦克风,沉声宣誓:“自今日起,东北三省遵守三民主义,服从国民政府,改易旗帜!谨以至诚,保境安民,守护疆土,绝不使寸土落于外人之手!”
话音落下,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与此同时,吉林、黑龙江、热河四省各地的衙署、军营、学校,也同步升起了青天白日旗。电报局里,收发员指尖翻飞,将“东北易帜”的通电发往南京、发往全国各省。
南京国民政府里,蒋介石看着电报,脸上露出笑意:“好!汉卿不负众望,国家形式上统一,总算完成了。”当即回电嘉奖,正式任命张学良为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张作相、万福麟为副司令。
几家欢喜几家愁。东瀛驻屯军司令部里,河本大作一把将报纸拍在桌上,脸色狰狞:“八嘎!张学良竟敢无视本国警告!真当我们不敢动手吗?”
林久治郎阴沉着脸:“没想到他态度这么坚决。杨宇霆那边也没成事,一群废物,连点乱子都没制造出来。”
昨夜兵工厂那几个挑事的士官,刚一集合就被情报处的人堵在了院子里,连话都没喊出来就被按在了地上。领头的想掏枪反抗,被当场击伤带走,底下的士兵一哄而散,半点风浪都没掀起来。杨宇霆在家等了半宿,没等到动静,反倒等到了“兵工厂枪械走火,几名士兵被关禁闭”的消息,气得砸碎了一只花瓶。
“易帜已成定局,说这些没用。”河本大作咬牙切齿,“张学良既然投靠了南京,就是本国的敌人。满蒙权益必须靠武力夺取,我们不能再等了。回去就向军部申请,增兵满洲,加快作战准备。总有一天,要让整个东北都插上本国国旗!”
窗外的东瀛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盯着不远处的奉天城。
帅府的书房里,张学良站在地图前,看着墙上崭新的全国疆域图。朱传义站在一旁汇报:“少帅,各地易帜都很顺利,没出乱子。东瀛人那边,驻屯军今天增加了巡逻次数,南满铁路的军列也多了两趟,看样子是气坏了。杨宇霆今天称病没出席仪式,常荫槐去了,脸色一直不好看。”
“知道了。”张学良点点头,手指轻轻点在奉天的位置,“易帜只是第一步。东瀛人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他转过身,看向朱传义:“情报处要加派人手,重点盯紧驻屯军的动向,还有南满铁路的军运。杨宇霆和常荫槐那边,也别放松。另外,通知各部队,加强边防训练,整饬军备,不能有半点松懈。”
“是!”朱传义立正应声。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的光斑明明灭灭。张学良走到窗边,看着街上往来的百姓,看着远处屋顶上飘扬的青天白日旗,心里却没多少轻松。
形式上的统一容易,真正守住这片土地难。东瀛人的野心昭然若揭,内部的派系纷争尚未平息,父亲留下的这副担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沉。
他抬手抚上窗框,指尖微凉。
“爹,易帜我办成了。往后的路,儿子也会好好走。东北的疆土,一寸都不会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