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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东北易帜
帅府书房内,张学良正对着易帜日程表蹙眉。他也察觉到最近推进得不顺,各县上报的筹备进度一拖再拖,财政厅的经费迟迟批不下来,还有几个老将领明里暗里说怪话,只是没抓到实据。
见朱传义进来,张学良放下笔:“怎么样?有眉目了?”
“有了。”朱传义把记录放在桌上,将杨宇霆和常荫槐的密谋一五一十说了,连日本人暗中掺和的事也一并禀报。
张学良听完,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泛白:“好啊,我还当他们只是对易帜有异议,原来是在背后搞这么多小动作。安插亲信、卡经费、串联地方,这是想架空我啊!”
“少帅息怒。”朱传义沉声道,“杨宇霆现在势力不小,士官派的将领很多都是他的门生故吏,常荫槐又管着财政和交通,真撕破脸,容易引发动荡。日本人还在旁边盯着,就盼着咱们内斗呢。”
张学良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他知道朱传义说得对,刚掌权不久,根基未稳,杨宇霆又是老臣,贸然动手只会落个“诛杀元老”的骂名,反而乱了军心。
“那你说怎么办?”张学良看向他。
“以柔克刚,见招拆招。”朱传义早有思量,逐条道,“第一,人事上,他想安插老派,咱们就顺势把他的人安排到闲职上,实权位置还是用咱们信得过的。
就说‘老臣经验丰富,当统筹全局’,明升暗降,他挑不出理。第二,经费的事,财政厅卡着不批,咱们就从大帅的私产里先拨一部分应急,再让南京那边先汇一笔启动款,绕开财政厅。
等易帜成了,再慢慢算这笔账。第三,地方上书的事,提前让张作相副帅去吉林、黑龙江压一压,汤玉麟那边,派人送一笔钱过去,再许他点好处,他贪财,未必会死磕。”
他顿了顿,又补充:“至于日本人那边,咱们抓不到杨宇霆通日的实锤,暂时动不了他。但可以把他和山本密会的消息悄悄放出去,散到军队和民间,就说‘杨总参议跟日本人过从甚密’,先坏一坏他的名声,让他行事有所顾忌。”
张学良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眼神重新变得沉稳:“好,就按你说的办。人事的事我来安排,辅帅那边我亲自去说。汤玉麟的工作交给吴俊升,他俩交情好,说话管用。经费和散布消息的事,你去办。”
“是!”朱传义立正应声。
“还有,”张学良叫住他,语气冷了几分,“杨宇霆和常荫槐那边,接着盯。他们的所有往来电报、会见人员,都要记录在案。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属下明白!”
朱传义退下后,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张学良走到窗边,看着夜色里的奉天城,眉头紧锁。
他知道,杨宇霆的小动作只是开始,权力的博弈从来不会轻易结束。父亲留下的这座江山,内里早已盘根错节,想要真正握紧权柄,注定要经历一番风雨。
而此时的杨公馆内,杨宇霆正对着镜子整理着马褂,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刚接到汤玉麟的回电,对方满口答应联名上书,还说要联络几个老兄弟一起施压。在他看来,张学良年轻气盛,经不起这般内外夹击,用不了多久就得低头,来请他出面收拾局面。
杨宇霆的小动作接连铺开时,张学良并未急于发难。他照旧每日出席政务会议,听取各方汇报,对杨宇霆提出的各项建议大多颔首应允,模样温和得仿佛对背后的暗潮一无所知。只有朱传义知道,少帅的反击早已在不动声色间层层落地。
最先见分晓的是人事布局。这日东北政务委员会筹备会议上,杨宇霆率先抛出拟好的各厅处长名单,冠冕堂皇道:“易帜乃千头万绪之事,非老成持重者不能镇住局面。属下斟酌再三,拟定了这份名单,诸位看看是否妥当。”
名单上,财政厅、建设厅、教育厅的主官全是他的亲信嫡系,甚至想把黄晓声从警务处长的位置上调去闲职,换上自己的门生。
在座的老臣们各怀心思,张作相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张学良却先笑了笑,拿起名单慢悠悠翻了一遍。
“邻葛(杨宇霆字)考虑得很周全。”张学良放下名单,语气平和,“这些老臣都是跟着大帅打拼多年的,经验足,威望够,确实该委以重任。
我看这样,财政厅王厅长、建设厅李厅长,都是理财办差的能手,就调入政务委员会当顾问,统筹全省的财税与建设规划,凡事不必亲力亲为,多指点年轻人就是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各厅的实职主官,也该给年轻人些机会。警务处黄晓声办事干练,维持地方治安得力,继续留任;财政厅就让张秘书去历练历练,他跟着辅帅管了多年吉林财政,熟门熟路;建设厅……我看留洋回来的王工程师就不错,懂实业懂技术,正好搞建设。”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明面上给了杨宇霆的人更高的顾问头衔,看似抬举,实则剥了实权;提拔的新人要么是张作相的旧部,要么是张学良亲自敲定的实干派,个个都跟杨宇霆没瓜葛。
杨宇霆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刚要反驳,张学良又笑着补了句:“邻葛你是总参议,政务上的大事还得你多把关。这些具体差事,就让年轻人去跑腿,你省省心,多帮我谋划全局才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又是当着众委员的面,杨宇霆总不能说自己非要抓着实权不放,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扯着嘴角应了声“是”。一场人事交锋,张学良四两拨千斤,便把他安插亲信的算盘打了个稀碎。
人事上吃了瘪,常荫槐卡经费的招数也很快落了空。他本以为攥着财政厅的印把子,就能让易帜筹备处处缺钱,拖慢进度。
没料到张学良直接从张作霖的私产里拨出五十万银元,又让朱传义秘密联系南京代表方本仁,提前支取了中央拨付的三十万易帜启动款。两笔钱都绕开了财政厅,由帅府秘书处直接划拨给筹备处。
等到常荫槐得知消息时,各县的旗帜徽章都已下单制作,宣传人员也已派下去了。他气得摔了茶杯,指着下属骂“一群废物”,却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冲进帅府去质问少帅为何动私产,更不敢拦着中央的拨款,平白落个“阻挠易帜”的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