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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见招猜招

    朱传义做得极漂亮。不说他们是特务,也不说他们要行刺,只按“私闯民宅、非法持枪”的名义,把人给领事馆送回来,话里话外都带着“日本侨民不守规矩”的敲打。既摆明了证据,又没撕破脸,让日本人连发作的由头都找不到。

    “八嘎!”林久治郎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一群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还被人抓了现行!”

    小野正二站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他没想到东北军的情报处反应这么快,部署得这么周密,简直像是提前知道了计划一样。

    “现在怎么办?”小野正二沉声问,“张学良那边肯定已经起疑心了,易帜谈判说不定会更快。”

    林久治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眼神阴鸷:“一次失败不算什么。易帜的事,绝不能让它成了。你去安排,联系杨宇霆和常荫槐,给他们加加码。他们不是想掌权吗?

    咱们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在内部给张学良捣乱。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我就不信,东北这潭水,搅不浑!”

    奉天宾馆遇袭事件后,易帜谈判反倒加速推进。不到十日,双方便敲定了大体框架:十二月二十九日东北全境易帜,成立东北政务委员会,张学良任委员长,张作相、万福麟任副委员长,奉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

    消息在高层小范围传开后,拥护者有之,观望者有之,暗中拆台的也大有人在。

    杨宇霆便是后者的核心。

    这日傍晚,杨公馆的小书房内灯火通明,紫檀木书案上摊着易帜筹备方案的抄本,朱红圈点密密麻麻。杨宇霆背着手站在案前,眉头拧成个川字,常荫槐坐在旁侧的太师椅上,端着茶杯一脸烦躁。

    “汉卿这是铁了心要易帜啊。”常荫槐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不忿,“南京给的那点好处有什么用?真归顺了蒋介石,以后东北的事就得听中央的,咱们还有什么实权?再说日本人那边也没法交代,真惹恼了关东军,边境肯定不得安宁。”

    杨宇霆转过身,指尖轻轻敲着方案上“人事调整”那一页,冷声道:“年轻人就是急功近利。易帜说得好听,名义上统一了,实则是把东北的主动权拱手让人。

    蒋介石是什么人?卸磨杀驴的好手。等奉军改编完,他下一步就得削藩,到时候咱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那怎么办?”常荫槐往前凑了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易帜成了?少帅态度坚决,辅帅又站在他那边,咱们明着拦怕是拦不住。”

    “明着拦不行,就来暗的。”杨宇霆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伸手点了点方案,“易帜不是小事,从省到县,层层都要落实。

    只要咱们在中间设几道坎,保证他推进得磕磕绊绊。拖得久了,日本人那边再施施压,南京那边再出点变数,这事说不定就黄了。”

    他坐回椅上,逐条吩咐:“第一,人事上动手脚。政务委员会的各厅处长人选,汉卿想提拔一批年轻的,咱们就把老派的人推上去,就说‘老成持重,能稳住局面’。

    尤其是财政厅、建设厅、警务处这些要害位置,安插上咱们的人,以后他想推行什么政令,都得先过咱们这关。”

    常荫槐眼睛一亮:“这招好!名正言顺,他还挑不出错。”

    “第二,卡经费。”杨宇霆接着道,“易帜要搞庆典,要换旗帜徽章,要各县张贴告示,都得花钱。财政厅那边你打个招呼,就说今年奉票贬值,财政紧张,各项经费都得缩减审核。

    先拖着不批,批也只给三成,让他处处缺钱,事自然办不快。还有兵工厂的经费,本来要拨给边防军换装的,也先压一压,就说原材料涨价,得重新核算。”

    “明白!”常荫槐连连点头,财政和交通本就是他的地盘,卡经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第三,搅乱地方。”杨宇霆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给吉林、黑龙江的几个旧部发电,还有热河的汤玉麟,就说易帜事关重大,不能草率,让他们联名上书,‘恳请暂缓易帜,体察地方实情’。

    理由也好找,就说边境不稳,苏军在中东路挑衅,日本人也虎视眈眈,易帜容易引发冲突,不利于地方安定。”

    “汤玉麟那个炮筒子,肯定愿意出头。”常荫槐笑了,“他本来就怕易帜后蒋介石收他的权,一挑唆肯定上赶着反对。”

    “还有,”杨宇霆补充道,“让人在民间散布点谣言,就说易帜后日本要出兵打东北,要增加赋税充军饷,还要抓壮丁入关打仗。

    老百姓一慌,自然就反对易帜,到时候地方官再顺势‘上报民情’,汉卿就算想快,也快不起来。”

    常荫槐听得连连点头,对杨宇霆的算计佩服得五体投地:“杨公高明!这几招下去,易帜就算最后能成,也得脱层皮。

    少帅年轻,没经过这些弯弯绕,肯定应付不过来。到时候还得靠咱们出来收拾残局,这东北的实权,终究还是得落在咱们手里。”

    杨宇霆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汉卿还是太嫩了。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他以为靠个少帅的名头就能镇住场面?差得远呢。

    咱们不是反对易帜,是帮他把把关,免得他一时冲动,毁了老帅一辈子打下的基业。”

    话说得冠冕堂皇,内里的野心却昭然若揭。两人又密议了半个多时辰,把各处的联络人、具体步骤都敲定妥当,常荫槐才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杨公馆。

    他们自以为行事隐秘,却不知杨公馆外的巷口,卖烤红薯的摊贩、拉洋车的车夫,全是情报处的暗哨。常荫槐刚走,消息便传到了朱传义那里。

    “处长,都摸清了。杨宇霆和常荫槐密谋了一个半时辰,主要是针对易帜搞小动作,大概有三方面:安插亲信、卡经费、联络地方官上书暂缓。”

    参谋把记录递过去,“另外,我们还截获了常荫槐发给汤玉麟的电报,虽然用了暗码,但结合之前的监听,能猜出来是撺掇汤玉麟反对易帜。”

    朱传义翻看着记录,指尖在“汤玉麟”三个字上顿了顿,眉头微皱。汤玉麟是张作霖的结拜兄弟,手握热河兵权,性格蛮横又贪财,要是他带头闹起来,确实麻烦。

    “还有件事,”参谋补充道,“日本领事馆的山本专员今天下午也秘密去了杨公馆,待了二十分钟才走。看样子,杨宇霆跟日本人还在勾着,这次给易帜下绊子,说不定也有日本人的意思。”

    朱传义冷哼一声:“蛇鼠一窝。日本人明着施压不行,就躲在背后撺掇杨宇霆搞破坏,打的好算盘。”

    他站起身,拿起军帽:“走,去帅府,当面跟少帅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