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下绊子

    他们自以为密谋得隐秘，却不知隔墙有耳。情报处早在日本特务机关安插了一名内线，是厨房的杂役，当晚便将“夜袭宾馆、嫁祸旧派”的零碎消息递了出来。消息传到朱传义手里时，已是次日正午。

    “处长，内线只听到只言片语，具体时间、人数都不清楚。”参谋站在桌前，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只知道目标是奉天宾馆的南京代表，要嫁祸给咱们内部的人。”

    朱传义盯着桌上的奉天城地图，指尖在商埠地方域慢慢划过，眉头紧锁。他知道日本人不会坐视易帜推进，却没料到他们下手这么快，这么阴毒——一旦袭击得手，不仅易帜谈判泡汤，张学良还会背上“谋害中央代表”的嫌疑，到时候内忧外患一起爆发，东北就真的乱了。

    “不能等。”朱传义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日本人大概率就在这一两晚动手，他们急着破坏谈判，不会拖太久。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电监科二十四小时监听特务机关和领事馆的所有电报、电话，但凡有异动立刻报我。

    第二，派两队人盯着‘满洲义勇团’的几个据点，数清楚里面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出门，往哪去。第三，让行动队的人全部待命，备好武器和便衣，随时准备出动。”

    “是！”参谋应声而去。

    朱传义没耽搁，立刻驱车赶往帅府，将情报当面报给张学良。

    张学良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重重砸在桌案上：“好狠毒的日本人！竟敢在奉天城里动我的客人，还想栽赃嫁祸，真是欺人太甚！”

    “少帅息怒。”朱传义沉声道，“日本人就是想逼咱们乱了阵脚。现在当务之急，是确保方代表一行人安全，还要将计就计，抓他们个现行，让日本人吃个哑巴亏，往后再想搞小动作也得掂量掂量。”

    “你有把握？”张学良看向他。

    “有。”朱传义点头，语气笃定，“情报处行动队都是精锐，我亲自带队布防，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奉天宾馆。不仅要挫败他们的阴谋，还要活捉活口，拿到人证物证，反过来打林久治郎的脸。”

    “好！”张学良一拍桌，“这件事全权交给你，第七旅的城防部队你也可以调动。记住，人要抓活的，证据要留足，不能给日本人留下半分反咬的口实。”

    “卑职遵命！”

    从帅府出来，朱传义立刻开始部署。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增兵奉天宾馆——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日本人察觉不对。

    明面上，宾馆的守卫依旧是原来的警察分队，人数不多，看着颇为松懈；暗地里，情报处三十余名精锐特工分成三队，悄悄潜入了宾馆内外。

    一队人化装成宾馆的服务员、杂役、厨师，藏在宾馆内部，守在方本仁一行人住的三楼走廊两端。

    二队人埋伏在宾馆周边的民房屋顶、胡同巷口，架好步枪，封住所有退路。三队作为预备队，藏在两条街外的杂货铺里，随时待命增援。

    朱传义亲自守在宾馆对面的茶馆二楼，窗边摆着一盆吊兰作掩护，手里攥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宾馆正门和两侧的街巷。

    从日落等到二更天，街面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洒在柏油路上，静得能听见远处打更的梆子声。

    “处长，有动静了！”旁边的特工低声提醒。

    朱传义举起望远镜，只见西侧胡同里走出十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人，戴着东北军的军帽，手里拎着步枪，猫着腰往宾馆后门摸去。

    夜色昏暗，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僵硬，带着几分浪人的痞气，根本不是正规东北军的做派。

    “通知各队，放他们靠近，等进了包围圈再动手。”朱传义放下望远镜，语气冷冽，“抓活的，敢反抗的直接击毙。”

    “是！”

    十几个人影很快摸到了宾馆后墙下，两个身手灵活的搭着人梯翻上墙头，刚要往下跳，墙根阴影里突然窜出两个便衣特工，手里的驳壳枪顶在了他们腰上：“不许动！”

    墙头的两人刚要反抗，就被特工一脚踹了下来，摔在地上疼得闷哼。外面的浪人听见动静，知道暴露了，也不躲了，哗啦一下拉开枪栓，就要往宾馆里冲。

    “打！”

    一声令下，周围屋顶、胡同里瞬间亮起数道枪口焰，子弹精准地打在浪人身前的地面上，溅起一串尘土。埋伏的特工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手里的枪齐齐对准这群不速之客，厉声喝道：“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带头的两个日本少尉见中了埋伏，脸色煞白，还想顽抗，抬手就要开枪。朱传义在对面二楼看得清楚，抬手一枪，子弹精准地打在那少尉的手腕上，“哐当”一声，手枪掉在了地上。

    “上！”

    特工们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群人按在了地上。整个行动不到十分钟，干净利落，除了两个顽抗被击毙的，剩下五个全被活捉，连附近的居民都没惊动多少。

    朱传义下楼走到现场，特工已经把人搜了一遍，把缴获的东西摆在地上：五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两把东北军的汉阳造，还有几枚关东军特务机关的通行证，以及一沓伪造的东北军五十七团臂章。人证物证，样样齐全。

    “带走，押去情报处秘密监狱，连夜审问。”朱传义扫了一眼地上耷拉着脑袋的俘虏，冷声吩咐。

    等方本仁一行人被枪声惊动，穿着睡衣跑下楼时，现场早就清理干净了。宾馆经理陪着笑上前解释，说是抓了几个小偷，没惊扰到客人。

    方本仁半信半疑，直到第二天一早张学良亲自登门拜访，把昨夜的事和盘托出，又拿出人证物证，他才惊出一身冷汗，连连向张学良道谢。

    “方代表受惊了。”张学良语气诚恳，“奉天城鱼龙混杂，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往后我会加派人手保护各位，保证谈判期间诸位的安全。”

    “少帅客气了。”方本仁心有余悸，“多亏少帅防备周全，不然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日本人狼子野心，可见易帜一事是戳中了他们的痛处。还请少帅放心，我回去之后定会向蒋总司令如实禀报，易帜谈判，我们全力配合！”

    经此一事，南京方面反而更加信任张学良，谈判进度骤然加快，不少之前僵持不下的条款，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另一边，日本领事馆里，林久治郎看着被送回来的五个俘虏，还有摆在桌上的通行证、手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

    “总领事，人是东北军情报处送过来的，说……说这几个人私闯民宅，携带武器，怀疑是日本侨民，就给咱们送回来了。”领事官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