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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待价而沽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现在的局面,咱们越重要,两边就越要拉拢咱们。汉卿年轻,要易帜,要稳住局面,少不了咱们帮衬。

    趁这个机会,把兵工厂、铁路、财政的权都攥紧了。权在咱们手里,不管将来是跟日本人合作,还是听南京的,咱们都有底气。”

    常荫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杨公高明!是我急了。咱们就坐山观虎斗,待价而沽!”

    两人又密议了半个时辰,商量好了后续如何跟两边周旋,如何借着易帜的由头扩张自身势力,才先后从商号离开,各自回府。

    他们自以为行事隐秘,却不知从进商号的那一刻起,一举一动都落在了情报处的眼里。

    临街的茶馆二楼,朱传义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旁边的参谋递上记录簿,低声道:“处长,都记下来了。吴宗禹是南京派来的密使,三天前到的奉天,一直藏在这家晋商商号里。

    刚才跟杨总参议、常省长谈了大概一个时辰,具体内容听不清,但看常荫槐的神色,应该是开出了不少好处。”

    “还用听吗?猜都猜得到。”朱传义冷笑一声,合上望远镜,“蒋介石想促成易帜,又怕少帅不肯乖乖听话,就想拉拢杨宇霆和常荫槐当内应,许些高官厚禄,让他们给少帅施压。打的好算盘。”

    “那咱们怎么办?”参谋问。

    “怎么办?接着盯。”朱传义收起记录簿,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杨宇霆跟日本人密谈完,又跟南京的人接头,两头下注,野心不小。

    你加派人手,盯着这个吴宗禹,还有杨常两家的往来信件、电报,都给我盯死了。我要知道他们跟南京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跟日本人又私下承诺了什么。”

    “是!”

    朱传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楼下紧闭的商号大门,转身离开了茶馆。

    傍晚时分,朱传义带着整理好的情报,进了帅府的书房。

    张学良正站在地图前研究东北的边防部署,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见是朱传义,便放下手里的指挥棒:“怎么样?有动静了?”

    “少帅料事如神。”朱传义把情报册递过去,沉声道,“南京的密使吴宗禹三天前就到了奉天,藏在大西关的晋商商号里。

    今天下午,杨宇霆和常荫槐秘密去见了他,谈了一个多时辰。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蒋介石给杨常开了不少条件,给官职、给军饷、给修路经费,目的就是让他们促成易帜。”

    张学良接过情报册,快速翻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好一个两头下注。前阵子刚跟日本人密谈,转头又跟南京的人接头,杨邻葛(杨宇霆字)这是想把三方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更有意思的是,”朱传义补充道,“他既没答应日本人,也没应下南京。看样子是想待价而沽,借着两边的拉拢,跟您要权力。这阵子他频频召集士官派的将领开会,还往兵工厂和交通委员会安插了不少自己人。”

    张学良合上情报册,手指轻轻敲着封面,眼神沉沉:“我知道了。他想掌权,想借着易帜的事抬身价,那就让他先蹦跶着。”

    他走到窗边,看着渐暗的天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易帜是大势所趋,我心意已决。他愿意促成,那最好;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跟日本人勾结坏了大事……”

    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但其中的寒意,朱传义听得清清楚楚。

    “少帅,那咱们接下来……”

    “接着盯。”张学良转过身,目光落在朱传义身上,“杨宇霆、常荫槐,还有那个南京密使,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另外,告诉朱传武,第七旅加强帅府和城防的戒备,特别是兵工厂和弹药库,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朱传义立正敬礼,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张学良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奉天”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心里清楚,杨宇霆的野心,日本人的阻挠,南京的算计,都只是开始。易帜这条路,注定不会好走。但他没得选——东北要想活下去,要想不被日本人吞并,就必须背靠全国,走统一这条路。

    父亲临终前让他“守好家”,这个家,不只是张家的家,更是东北的家,中国的家。

    夜色彻底笼罩了奉天城,帅府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张作霖三七丧仪过后,帅府外的白幡陆续撤去,奉天城的悲戚氛围渐渐被紧绷的暗流取代。

    张学良借着治丧的二十余日稳住了三省军心,便正式拉开了与南京国民政府的易帜谈判。南京方面派来的首席代表是方本仁,携着蒋介石的亲笔信,带着一队随员住进了商埠地的奉天宾馆。

    谈判设在帅府西议事厅,一连三日,双方围绕易帜时间、东北政务委员会组成、奉军编制、热河省归属、关税分配等议题拉锯。

    分歧虽多,但大体方向趋同,眼看就要敲定十二月末正式易帜的章程,消息传到日本领事馆,林久治郎再也坐不住了。

    当夜,南满铁路附属地的关东军特务机关内,灯火暗沉沉的。小野正二将一张奉天城地图拍在桌上,指节重重敲在“奉天宾馆”四个字上,语气阴狠:“支那人谈判进展太快,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半个月张学良就要挂青天白日旗了。满洲一旦归了南京,帝国多年的布局就全毁了!”

    林久治郎皱着眉,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我已经三次照会张学良,警告他易帜会损害日本在满利益,可他油盐不进,只拿‘地方事务’当幌子搪塞。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我的计划是,”小野正二指着地图,声音压得更低,“派特务队的人化装成东北军士兵,深夜袭击奉天宾馆,最好是弄死方本仁,或者重伤几个南京代表。事后把责任推给东北军内部的‘旧派反易帜分子’——就说张作霖老部下不满张学良投靠南京,愤而行刺。”

    他抬眼看向林久治郎,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这样一来,蒋介石必然疑心张学良的诚意,觉得他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易帜谈判铁定破裂,东北和南京反目成仇,咱们正好坐收渔利。就算最后查出来,咱们也能推得一干二净,就说是浪人私人行为,跟帝国无关。”

    林久治郎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行。只是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指向关东军的证据。人就用‘满洲义勇团’的浪人,配两个特务队的少尉带队,武器用缴获的东北军步枪,再给他们换上五十七团的军装——那支部队驻在洮南,远得很,死无对证。”

    “放心,总领事。”小野正二阴笑一声,“我亲自安排,后天夜里动手,保证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