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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少帅继位
整顿内政方面,他尤以教育为重中之重。谈及此处,他语气郑重:“先父在世时,常说教育是立国之本。他留下的私产共计一千万元,我已决定全数捐出,用于推广三省教育,开办新式学堂,让更多孩子有书可读。少年强则东北强,东北的未来,在年轻人身上。”
谈及实业与经济,他明确表示会设法提倡赞助,振兴东北本土的工矿、农牧产业,鼓励民间资本兴办实业,同时整顿金融,稳定奉票币值,改善民生。
外交之上,他态度坚定,直言力求取消不平等条约,同时欢迎外资合作,共建实业,但绝不允许附带任何政治特权与不平等条款。
谈及日本时,他语气平和,称愿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和平解决中日之间种种悬案,维护边境安定。
谈及南京国民政府时,他则表示理解其立场,愿意在平等和平的前提下谈判统一事宜,共谋国家发展,但绝不容许任何将东三省排除在国家大事之外的图谋,东北是中国的东北,东北人是中国人。
一席谈话,不卑不亢,既有年轻人的锐气与理想,也有执政者的沉稳与考量。
专访内容次日便登在了各大报纸上,消息传开,东北百姓人心稍定,关内各方势力也纷纷收起轻视,重新估量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年轻少帅。
奉天城落了半宿的细雨,天刚蒙蒙亮便停了。湿冷的风卷着烧纸的灰屑飘过街巷,家家户户门前都悬起了白布,沿街的戏园、茶楼早早摘了幌子,连平日最喧闹的中街都静得发沉。
这一日,奉天大帅府正式公布张作霖逝世的消息,全城降半旗致哀,停娱乐七日、停戏三日,学校停课一天。文武官员左臂缠黑纱,士兵连刀柄都裹上了白布,整座奉天城浸在一片肃穆又压抑的悲戚里。
帅府二进院的正厅改作了灵堂,圆柱全用白布缠裹,灵座正中悬着张作霖身着上将军服的巨幅遗像,眉峰凌厉,依稀还是当年叱咤关外的模样。上方横匾书着“天柱峰颓”四个大字,两侧密密匝匝挂着挽幛挽联,从二进院一直垂到院门口,风一吹便簌簌地响。
张学良一身重孝,跪在灵侧答礼。几日守灵下来,他眼下青黑一片,下颌尖得厉害,原本英气的眉眼沉得像结了冰。只有在答礼躬身的瞬间,才能看见他泛红的眼尾——他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只有寿夫人夜里送参汤时,见过他对着父亲的遗像,攥着拳肩膀抖得厉害,牙都咬出了血。
袍泽故旧,百态人心
最先到的是东三省的文武官员。张作相作为丧仪委员长,前前后后操持了十几日,本就花白的鬓角又添了一层霜色。
他领着吴俊升、汤玉麟、张景惠几位结义兄弟进灵堂时,刚看见遗像,吴俊升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嗓子里嗬嗬作响,半天哭出一句:“老七……你咋就走了啊……”
他本就口吃,悲恸之下更说不出整话,只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蹭出了红印。
当年新民府关帝庙磕头的八兄弟,如今走的走、散的散,剩下这几个,也都鬓角染霜。汤玉麟性子最烈,红着眼骂了半句“小日本子”,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一拳砸在廊柱上,震得上面的白灰簌簌往下掉。
张作相站在灵前,深深鞠了一躬,抬手抹了把眼角。这些日子他一面稳住军政局面,一面操持丧事,夜里常常对着张作霖的遗像坐半宿。
那日西花厅的托孤之言还在耳边,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副担子,不比张学良轻。
待到杨宇霆、常荫槐一行人进来时,灵堂里静了几分。杨宇霆一身素色马褂,神色哀戚,走到灵前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又转身对张学良温声道:“少帅节哀,东北的摊子,还得靠您撑着。”话说得周全得体,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常荫槐跟在他身后,也跟着行礼,嘴里说着“大帅千古”,眼神却扫过灵堂内外的卫兵,似在掂量防务虚实。这些细节,全落在不远处朱传义眼里。
他一身便衣混在侍从里,指尖夹着个小本子,将众人的神色举止一一记下。这是张学良交代的,葬礼人多眼杂,务必盯紧各方动静。
中下层的军官们来得更多,不少跟着张作霖十几年的老部下,跪在灵前嚎啕大哭,有的甚至哭晕过去。
在这些老兵心里,张作霖不只是大帅,更是带着他们从辽西山沟里拼出一片天地的主心骨。如今顶梁柱塌了,没人心里不慌。
上午十点,日本方面的吊唁队伍到了。为首的是日本关东军司令官菱刈隆大将,身后跟着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还有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脚步声踏得青石板咚咚作响,明着是吊唁,实则带着几分示威的意思。
张学良站在灵侧,看见菱刈隆进来,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下意识便去摸腰间的枪,手腕却被身侧的张作相轻轻按住。张作相微微摇头,眼神沉得厉害,示意他顾全大局。
张学良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胸口的戾气,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菱刈隆走到灵前,假模假样地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道:“张上将军是满洲的柱石,他的逝世,是中日两国共同的损失。我代表日本关东军,向少帅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林久治郎也跟着附和,说着“愿两国邦交如故”的场面话,眼神却不住地瞟向灵堂内外的卫兵布置,又打量着张学良的神色,似要从他脸上看出几分虚实。
张学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有劳司令官与总领事费心。”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简短的吊唁不过一刻钟,日方一行人便转身离去。刚出帅府大门,菱刈隆脸上的哀戚便一扫而空,坐进汽车里,冷笑着对林久治郎道:“张学良到底是年轻,脸上藏不住事。张作霖一死,东北就像没了主心骨的羊群。”
林久治郎点点头,翻看着手里的记事本:“方才观察了帅府的防务,卫队旅人数不多,看得出是仓促布防。另外,据情报说,张作相、吴俊升这些老派虽然拥立张学良,但杨宇霆、常荫槐未必服气,东北军内部未必齐心。”
“很好。”菱刈隆眯起眼,看向车窗外的奉天城,“田中首相派来的特使林权助男爵过几日就到,借着吊丧的名义,好好跟这位少帅谈谈。他要是识相,肯听话维持满洲现状,帝国便给他几分好处;要是他敢跟南京政府勾连,搞什么易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杀气:“那就别怪帝国不客气。满洲是日本的生命线,绝不能落到南京政府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