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大葬

    有这两位军中元老带头，局势瞬间逆转。原本观望的将领们纷纷表态，拥护张学良就任总司令。

    杨宇霆见大势已去，也立刻收起心思，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起身朗声表态：“我也拥护少帅。东北大局为重，宇霆不才，愿效犬马之劳，辅佐少帅安定东北。”当日，他便公开发出通电，以示拥立“汉帅”之心，姿态做得十足。

    几番推让之后，张学良正式就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兼奉天省保安司令；张作相任副司令兼吉林省保安司令；万福麟任黑龙江省保安司令。

    至此，东北军政大权完成平稳交接，张作霖时代悄然落幕，少帅主政的时代正式开启。

    会议全程，朱传义的情报处人马布控在会场内外。便衣特工混在侍者、卫兵之中，看似低头忙碌，实则眼角的余光扫过每一个人，将在场众人的神色、私下的交谈都一一记录在案。

    散会后，一本厚厚的情报册便送到了张学良案头，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位参会者的态度，谁真心拥护，谁观望摇摆，谁暗中煽风点火，尤其是杨宇霆、常荫槐等人的一言一行，都记得分毫毕现。

    张学良翻看着册子，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朱传义，沉声道：“传义，接下来还要辛苦你。日本人那边盯紧点，不能有丝毫松懈。

    杨宇霆、常荫槐那里也不能松懈，他们的动向、私下见了什么人，都要及时报给我。另外，关内各派的动静，南京政府、冯玉祥和阎锡山那边，也要随时留意。”

    “少帅放心。”朱传义立正应答，语气沉稳，“情报处已经加派了人手，日本领事馆、关东军司令部周边都是我们的精锐暗哨，他们有任何异动，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关内南京政府、西北军、晋绥军那边，也都有我们的人常驻，一有消息立刻传回。”

    张学良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望着奉天城的万家灯火。夜色沉沉，暑气未消，晚风里带着雨后的湿润，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他知道，权力交接的平稳只是暂时的，日本人的野心不会就此打消，内部的派系矛盾也依旧暗流涌动，前路只会比以前更难走。

    第二天，张学良正式发表《就任奉天军务督办通电》，昭告全东北。通电由他亲自斟酌修改，言辞恳切，开篇便自谦“才质驽下，奉令服务乡邦，时局方艰，责任綦巨”，随后倾吐五桩执政纲领：

    其一，弭兵息战。自言“束发从戎，屡亲行阵，目睹兵火之惨”，战区之内妇孺流离、屋舍成墟，苛捐杂税让商民停业、贫者难生。“民苟不存，国于何有？”此后谨遵大帅遗命，停止一切军事行动，非危害生存绝不轻言战事，以保境安民为第一要务；

    其二，睦邻外交。东省地处边陲，接壤俄、日，外交尤为紧要。当以诚恳态度与友邦周旋，摒除挑拨离间之阴谋，达共存共荣之目的，绝不主动挑起衅端，但也绝不丧权辱国；

    其三，精兵农垦。整军经武固为职责，但兵在精不在多。近年因战事频发，军队编制难免冗滥。此后取精兵主义，力谋收缩，同时厉行兵农政策，将过剩军队投入农垦，开发地利，充实国力。既让军中袍泽有生计依托，也减轻地方军费负担；

    其四，兴利除弊。奉省金融困滞，公私俱困，勉强补苴终非长久之计。此后厉行开源节流，实事求是，蠲除一切苛捐杂税，以利民生；一面提倡实业，奖励生殖，推广教育，整顿司法，凡百内政，均协助民政长官切实推进，使民治早日观成，政治改革渐趋完善；

    其五，遵从民意。国家之本在于民，民意所归即国是所在。此后以全体民意为准则，循序渐行，一切制度规章悉采取众意，归于公决，庶几政治入于正轨，全国可企同风。

    文末更是明志：“上之则秉承于庭训，内之则发动于良心，端绪虽繁，精神不贰，志愿所在，生死以之。敢布腹心，敬希公鉴，谨请明教。”

    通电一经发出，便通过电报局传遍了东北三省各县，也流向了关内各地。各县府衙门前贴出了告示，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识字的先生站在台阶上大声念着，底下的人听得认真。

    听到“蠲除苛捐杂税”“提倡实业”时，百姓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期盼。听到“弭兵息战”时，常年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们更是松了口气，低声议论着这位年轻的少帅。

    帅府书房里，张学良放下手中的电报底稿，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这五条纲领，既是他的执政理想，也是说给各方势力听的表态：对内安抚民心、稳定军心，让百姓看到希望，让军队放下戒备。

    对外向日本、向南京政府释放信号，表明自己和平、稳健的立场。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他要先立住一个“稳”字，把根基扎牢了，才能谈后续的振作。

    六月二十一日，在秘密发丧十七天后，张学良正式对外公布张作霖逝世的消息。他特意将死亡日期延后了十几天，写入哀挽录与行状之中，以此迷惑日本人，让日方摸不清权力交接的真实节奏，也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稳固时间。

    朱传义的情报处早已提前铺好了路子，坊间、报馆的消息口径统一，就连帅府的下人都经过了反复叮嘱，统一说辞。日方情报人员四处打探，得到的消息真假混杂，始终不敢断定实情，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张学良早已牢牢掌控住了奉天的局面。

    消息公布当日，帅府设立灵堂，正式接受吊唁。奉天城百姓自发在家门口摆上香案，挂上白布，许多老人拄着拐杖，带着香烛纸钱，远远地在帅府门外磕头祭拜。

    在底层百姓心里，张作霖虽是草莽出身，却守着东北这片土地，让关内逃荒来的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比那些只知道横征暴敛的军阀强得多。如今顶梁柱塌了，没人心里不慌，也没人心里不难过。

    同日，张学良在帅府的小客厅里，接受了路透社记者的专访，公开阐述新政纲要点。他一身素色长衫，神色平静，只有眼底的红血丝藏着未散的悲痛。面对记者的提问，他对答从容，坦言连年用兵，百姓苦不堪言，自己执政第一要务便是维持和平，与民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