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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安排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粗气,缓缓说道:“首先,我已经让人传令,升朱传武为独立步兵第七旅旅长,率部从锦州换防奉天,驻守帅府周边和沈阳城四门。

    第七旅是咱们的嫡系精锐,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又是你亲手带出来的兵,让朱传武守奉天,咱们手里才有枪杆子,说话才有底气。”

    “其次,我会任命你的副官黄晓声为奉天省警务处处长,统管全省所有警察力量。军队守城外,警察控城内,内外呼应,谁也翻不了天。黄晓声对你忠心耿耿,做事细致果断,让他管警务,既能维持地方治安,也能帮你盯着城里的风吹草动。”

    “第三,我会让杨宇霆以总参议的身份,外出巡视吉林、黑龙江和呼伦贝尔的军务。”说到这里,张作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杨宇霆这个人,有本事,也有野心。我活着的时候,他不敢怎么样。我死之后,他必然会不服你。

    先把他支出奉天,让他远离权力中心,给你争取几个月的时间站稳脚跟。等你把局面稳住了,再慢慢处理他。”

    张学良默默点头,将父亲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他早就对杨宇霆的专横跋扈心存不满,只是碍于父亲的面子,一直隐忍不发。

    “接下来,我会把汤玉麟、阚朝玺、吴光新这些在外领兵的老兄弟,全都召到奉天来。”张作霖继续说道,“名义上是我病重,想见他们最后一面,实际上是把他们都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这些人,跟了我几十年,个个手握重兵,性格桀骜不驯。

    我活着,他们念旧情。我死了,难保不会有人心生异心,勾结外人作乱。把他们召到奉天,断了他们和手下部队的联系,就算有人想反,也翻不起大浪。”

    “但你记住,只监视,不冲突。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手,不能伤了老兄弟们的情分,寒了全军将士的心。”

    说到这里,张作霖话锋一转,开始跟张学良剖析身边的人,哪些是可以托付性命的自己人,哪些是需要时刻提防的隐患。

    “汉卿,你记住,在东北军里,有三个人你可以绝对信任。第一个是你二大爷吴俊升,他这个人憨厚耿直,没有野心,对我忠心不二。当年我跟金寿山火并,他为了救我,差点丢了性命。

    我走之后,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护着你。第二个是你八叔张作相,他为人沉稳,顾全大局,在军中威望很高。

    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大事,一定要先找他商量。这两个人是你的左膀右臂,一定要善待他们,重用他们。”

    “至于其他人,”张作霖的语气变得凝重,“汤玉麟脾气暴躁,贪财好利,但没有大的野心,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不会跟你作对,张景惠心思活络,首鼠两端,不能给他实权,也不能逼得太紧。”

    “最需要小心的,还是杨宇霆和常荫槐。他们两个是士官派的领袖,手下门生故吏遍布东北军,又跟日本人走得近。我走之后,他们一定会联手架空你。你要沉住气,不要跟他们硬碰硬,先顺着他们,等时机成熟了,再一举除掉他们。”

    张作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累得不停喘息。张学良连忙给他递过一杯温水,看着父亲苍老憔悴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爹,我都记住了。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守好东北这片江山。”

    “好,好。”张作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爹相信你。你虽然年轻,但聪明,有血性,只要稳扎稳打,一定能把东北管好。记住爹跟你说过的话,守国土,护百姓,这两条底线,永远不能破。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当汉奸,不能把东北让给日本人。”

    “孩儿记住了!”张学良郑重地说道,声音铿锵有力。

    父子二人又聊了半个多时辰,张作霖把能想到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直到实在撑不住了,才摆了摆手,让张学良先回去。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张作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该跟儿子说的,都已经说了。接下来,就是要稳住那些老兄弟,给儿子最后一道护身符。

    当天下午,张作霖秘密召见了吴俊升和张作相。这两人是他最早的结义兄弟,从辽西新民府的保险队一路跟着他刀山火海闯过来,出生入死二十九年,是他在这世上最信得过的人。

    张作霖摒退了所有侍从,只留寿夫人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吴俊升和张作相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张作霖形容枯槁的样子,两人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七……”吴俊升嘴唇哆嗦着,他天生口吃,一激动更是话不成句,“你……你怎么……怎么熬成这样了……”

    张作相也红着眼圈,微微躬身,声音哽咽:“七哥,你得保重身子啊。”

    张作霖摆了摆手,费力地抬手指了指榻边的椅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二哥,老八,坐。咱们兄弟……有多少年没这么安安静静地说说话了?”

    两人依言坐下,身子都微微前倾,生怕漏听了他说的一个字。

    “二十九年了啊。”张作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刀光剑影的草莽年代,“光绪二十八年,咱们八个在新民府关帝庙磕头结义,对天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时候,咱们都是穷光蛋,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饭吃。

    冬天没有棉鞋,就用破布裹着脚在雪地里跑。饿急了,就啃两口冻硬的窝头,喝一口山泉水。”

    他看向吴俊升,干裂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二哥,还记得光绪三十三年跟金寿山火并那回吗?我中了埋伏,被围在山沟里。是你骑着快马冲进来,屁股上挨了一枪,愣是背着我跑了三十里地。血把马背上的垫子都浸透了,你趴在我耳边说‘老七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吴俊升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眼角的泪水却滚了下来:“那……那都是应该的。当年要不是你救我一命,我吴俊升早成了山沟里的一堆白骨了。”

    张作霖靠在软榻上,喘了两口粗气,抬眼望着身侧的张作相,声音沙哑缓慢,带着几分追忆。

    “八弟,咱俩认识快三十年了,还记得当年你走投无路,带着弟兄来八角台投奔我。那会儿我不过一个小小的保险队头目,谁也想不到咱们能走到今天。”

    他顿了顿,咳嗽两声,继续说道:

    “后来咱们八兄弟在洮南关帝庙结拜,我是老七,你是老八。这些年我步步往上走,但凡有好差事、实权位置,第一个想提拔的就是你,可你从来不争不抢,有功劳总往旁人身上推。

    第一次直奉大战打输,我心灰意冷,差点丢下东北出关,满帐将领全都沉默,只有你苦口婆心劝我,还主动扛起担子收拢残兵,重整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