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病入膏肓

    三日后奉天城外的刑场。

    天阴沉沉的，刮着冷风。刑场周围布满了东北军的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几百名百姓远远地围在外面，低声议论着。大家都知道，今天要处决的，是杀了日本间谍的关玉衡团长，不少人都在心里为他惋惜。

    上午十点，一辆囚车缓缓驶入刑场。车门打开，两个宪兵押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下来。那个男人低着头，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伤痕，看不清长相。他的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任何声音。

    日本监刑代表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因为男人一直低着头，又戴着军帽，他们只能看到一个侧脸，确实和照片上的关玉衡有几分相似。

    再加上周围都是东北军的人，他们也不好太过仔细地检查，只能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行刑官高声宣布了“关玉衡”的罪行，然后下令行刑。

    “砰！”

    一声枪响，那个男人应声倒地，子弹精准地打在了他的后脑上，当场毙命。

    宪兵们立刻上前，用白布盖住了尸体，然后迅速抬上了一辆卡车，拉走火化。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日本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尸体仔细检查。

    林久治郎站在远处，看着卡车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以为，关玉衡已经死了，日本人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却不知道，真正的关玉衡，此刻正躲在情报处的秘密据点里，听着刑场传来的消息。

    行刑结束的消息传到帅府，张作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软榻上，对张学良说道：“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张学良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爹，日本人虽然暂时被糊弄住了，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宝山和中村这两件事，只会让他们更加坚定出兵的决心。”

    “我知道。”张作霖叹了口气，“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整训军队，加强边防。这次既给了日本人交代，又保住了关玉衡，还没有寒了军心。”

    “是啊。”张学良说道，“关玉衡是个难得的将才，杀了太可惜了。我已经给北平发了电报，让那边的人好好照顾他。等将来有机会，一定让他回来。”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房间里一片沉默。他们都知道，这场戏只是暂时平息了风波，却没有解决根本问题。日本人的野心，不会因为一个假的关玉衡之死而消失。

    当天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悄驶出了奉天城。关玉衡换上了一身商人的打扮，坐在车里，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奉天城，眼中满是不舍。

    朱传义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个布包：“这里面是一些钱和身份证件。到了北平，会有人接你。记住，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的真实身份，也不要和东北军的人联系。等风头过了，我会派人去找你。”

    关玉衡接过布包，紧紧握住朱传义的手：“朱处长，大恩不言谢。替我转告老帅和少帅，我关玉衡随时等着他们的召唤。只要一声令下，我立刻回来，带兵杀鬼子！”

    朱传义点了点头：“放心，会有那么一天的。”

    轿车在夜色中疾驰，最终消失在远方。

    而此时的日本领事馆里，林久治郎正在给东京军部发电报。虽然关玉衡已经“伏法”，但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行刑过程太快，尸体又被立刻火化，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总觉得哪里不对。”林久治郎放下电报，对身边的板垣征四郎说道，“东北军这次太爽快了，爽快得让人怀疑。”

    板垣征四郎冷笑一声，眼神阴鸷：“不管关玉衡是真死还是假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借口。万宝山事件，中村事件，这两件事足够我们煽动国内的舆论，为出兵东北做好准备。”

    他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张作霖和张学良以为，杀一个替死鬼就能平息事端？太天真了。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个关玉衡，而是整个东北。用不了多久，这片富饶的黑土地，就会成为大日本帝国的领土。”

    西花厅的窗户大开着，却吹不进一丝凉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和挥之不去的沉闷。

    张作霖半靠在铺着凉席的软榻上，脸色蜡黄得像一张旧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短短一个月，万宝山的血泪、中村事件的风波，像两把钝刀子，一点点割尽了他残存的精力。

    他时常整日整日地昏睡，偶尔清醒，也只是睁着眼睛望着房梁，半天不说一句话。寿夫人端来的汤药，他喝一口便摆摆手推到一边，曾经一顿能吃两斤酱牛肉的好胃口，早已荡然无存。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叱咤风云的东北王，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张作霖自己心里最清楚。夜里，他常常被胸口的剧痛惊醒，咳出来的痰里带着点点血丝。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趁着头脑还清醒，他必须把身后事交代清楚，先给儿子铺好路，再稳住那些跟着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绝不能让一辈子打下来的江山，毁在权力交接的乱局里。

    这天清晨，张作霖难得精神好了些。他单独把张学良叫进了西花厅。

    张学良推门进来，看见父亲靠在榻上，脸色比昨日稍显红润，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他快步走上前，低声道：“爹，您今天感觉好些了？”

    张作霖点了点头，示意他坐在榻边。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更有沉甸甸的期许。

    “汉卿，爹叫你来，是要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张作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清晰，“爹这身子骨，撑不了几天了。等我走了，东北这片天，就要靠你一个人撑起来了。”

    张学良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爹，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生死有命，爹看得开。”张作霖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让你心里有个数。接下来几天，我会一步步安排好所有事，你照着做就行，不要慌，也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