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交代

    将权力交给张学良，并定下底线准则之后，张作霖心中依旧存有顾虑。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张学良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却也有着年轻人的优柔寡断，面对那些跟随自己打天下的老部下，往往拉不下脸来，下不了狠手。

    而东北军内部派系林立，以杨宇霆、常荫槐为首的士官派自恃功高，根本不把年轻的少帅放在眼里；一些手握兵权的地方将领首鼠两端，暗中观望；日本人更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趁虚而入。

    张学良身边，需要一个绝对忠诚、能力出众、又敢替他做脏活累活的人。这个人，必须是他自己的人，知根知底，生死与共。

    这个人，就是朱传义。

    朱传义的家世过往，张作霖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知道，朱传义对张学良忠心耿耿，唯命是从。他懂情报，会打仗，心思缜密，下手狠辣，正是张学良最需要的左膀右臂。

    这一日深夜，雪停了。一轮冷月挂在天空，清冷的月光洒在帅府的庭院里，地上的积雪反射出惨白的光芒。张作霖派自己最亲信的副官，秘密将朱传义请到了西花厅。

    整个西花厅，除了张作霖和朱传义之外，没有第三个人。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去。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传义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地站在张作霖面前。他的脸上，中东路战争时留下的冻伤疤痕依旧清晰可见，眼神沉稳而坚定。

    “传义，坐。”张作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低沉沙哑。

    朱传义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静静地等待着老帅的吩咐。

    张作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朱传义脸上，缓缓开口：“传义，我知道，你是汉卿一手提拔起来的。从讲武堂到情报处处长，他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对他也忠心不二。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

    朱传义微微欠身：“回大帅，没有少帅，就没有我的今天。卑职这条命，是少帅给的，此生唯少帅马首是瞻。”

    张作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好。我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表忠心的。我是有一桩只有你能做的事，要托付给你。”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汉卿年轻，心地太善，脸皮太薄。面对那些老资格的将领，他拉不下脸来。遇到那些阴狠的阴谋诡计，他有时候也看不透。所以，我需要你做他的左膀右臂，做他的眼睛，做他的尖刀。”

    “做他的眼睛，”张作霖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要替他看清楚所有的人和事。杨宇霆、常荫槐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日本人在暗中搞什么鬼，苏联人有什么动向，军中哪些人有二心，哪些人在暗中串联，你都要替他查得一清二楚。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不能让他被人蒙在鼓里，不能让他掉进别人设好的陷阱里。”

    “做他的尖刀，”张作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就是要替他做那些他不忍心做、不方便做的事。汉卿心软，有时候面对背叛和威胁，下不了狠手。

    这个时候，就需要你站出来。谁要是敢反对汉卿，谁要是敢勾结外人，谁要是敢分裂东北军，你就替他除掉谁。

    不用请示，不用犹豫，先斩后奏。只要是为了汉卿好，为了东北好，出了任何事，我担着。我死之后，你就听汉卿的命令。”

    “我知道，做尖刀，手上会沾血，会被人骂，会得罪很多人。”张作霖看着朱传义，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但为了汉卿，为了东北，必须有人来做这个恶人。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你是汉卿的人，别人不会怀疑你有异心。你有能力，有胆量，能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说着，张作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刻着“张”字的勃朗宁手枪，推到朱传义面前：“这把枪，跟着我好多年了，杀过敌人，也杀过叛徒。今天我把它送给你。以后，它就是你的尚方宝剑。谁敢对汉卿不利，你就用它崩了谁。”

    朱传义看着桌上的手枪，又看着张作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热血翻涌。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接过手枪，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丝哽咽：“大帅放心！卑职明白了！从今往后，卑职就是少帅的眼睛，替他看清一切阴谋诡计。

    卑职就是少帅的尖刀，替他扫除一切障碍！谁敢动少帅一根毫毛，谁敢背叛东北，卑职就用这把枪，亲手送他上路！若违此誓，愿死于乱枪之下，尸骨无存！”

    张作霖看着床前的朱传义，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朱传义的肩膀：“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汉卿有你辅佐，我死也瞑目了。”

    两人相对而立，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完成了这场最隐秘也最沉重的托付。没有第三人知晓，没有任何文书凭证，只有老帅最后的期许，和少帅嫡系用生命许下的诺言。

    朱传义手中的那把手枪，冰冷沉重，承载着东北的未来，也承载着两代人的信任。

    就在张作霖紧锣密鼓地安排后事，进行权力交接的时候，奉天城内早已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张作霖病重、即将传位给张学良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各方势力都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这座关外第一重镇，等待着张作霖去世的那一刻，准备趁机攫取利益。

    东北军内部，派系矛盾日益凸显。以杨宇霆、常荫槐为首的士官派，自恃资历深厚，功劳卓着，根本不把年轻的张学良放在眼里。

    他们常常在公开场合顶撞张学良，对他的决策指手画脚，暗中联络各方势力，企图架空张学良，夺取大权。他们不知道，一双冰冷的眼睛，已经在暗处紧紧地盯上了他们。

    朱传义的情报处，早已在杨、常二人的府邸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案，源源不断地送到张学良的案头。

    一些手握兵权的地方将领，也开始观望局势，首鼠两端。他们暗中互相串联，互通消息，盘算着在权力更迭中如何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军营之中，人心浮动，各种流言蜚语四起，有人说杨宇霆要取而代之，有人说常荫槐要联合日本人，搞得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