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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大败

    1929年11月17日,凌晨。

    博克图的山谷里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梁忠甲率领的第十五旅,正沿着山谷中的公路,浩浩荡荡地向西开进。士兵们士气高昂,唱着军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朱传义标注的伏击圈,就在这片山谷里。两侧的高山上,苏军的五个步兵师早已严阵以待,几十门火炮对准了山谷中的公路,十几辆t-18坦克隐藏在树林里,炮口闪着冰冷的寒光。

    早上六点整,当东北军的先头部队全部进入山谷后,苏军的反击开始了。

    “轰!轰!轰!”

    几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山谷中的东北军阵地。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公路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士兵们被炸得血肉横飞,车辆燃起熊熊大火,浓烟遮天蔽日。

    “伏击!是伏击!”梁忠甲在指挥车里大喊,脸色惨白如纸。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刚才还望风而逃的苏军,竟然在这里布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口袋。

    “快!命令部队撤退!立刻撤退!”梁忠甲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已经晚了。苏军的两翼部队同时发起进攻,切断了东北军的退路。十几辆坦克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履带碾过冻土,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朝着溃散的东北军士兵碾压过去。

    东北军的士兵们从来没有见过坦克,顿时乱了阵脚。他们手里的步枪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只能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士兵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很多人被坦克碾成了肉泥,还有人跳进路边的雪沟里,却被苏军的机枪扫成了筛子。

    韩光第率领的第十七旅,此时正在免渡河休整。听到博克图传来的炮声,韩光第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好,当即率领部队前去增援。可他们刚走到博克图以东的兴安岭山口,就遭到了苏军一个装甲旅的阻击。

    韩光第是东北军有名的悍将,面对苏军的坦克,他没有丝毫退缩。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大喊道:“弟兄们!跟我冲!把老毛子打回去!”

    他亲自带着敢死队,抱着炸药包冲向苏军的坦克。炸药包在坦克旁边爆炸,履带被炸断,坦克停了下来。可更多的坦克冲了上来,敢死队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第十七旅伤亡过半。韩光第的胳膊被弹片划伤,鲜血浸透了军装,可他依旧不肯撤退。他知道,一旦他退了,博克图的第十五旅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旅长!快撤!我们顶不住了!”参谋长哭着劝道,“再打下去,我们全旅都要拼光了!”

    “撤?往哪撤?”韩光第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眼神坚定,“我们撤了,十五旅的弟兄们就全完了!今天我韩光第就算战死在这里,也不能让老毛子过去!”

    他再次举起手枪,带着剩下的士兵发起冲锋。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他踉跄了一下,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旅长!”

    士兵们发出悲痛的呼喊,可他们再也唤不回他们的旅长了。

    韩光第战死,第十七旅彻底崩溃。苏军乘胜追击,将博克图的东北军团团包围。梁忠甲组织了数次突围,都被苏军打了回来。战至傍晚,第十五旅弹尽粮绝,梁忠甲被俘,全旅几乎全军覆没。

    博克图一战,东北军最精锐的两个旅全军覆没,旅长韩光第战死,梁忠甲被俘,伤亡一万五千余人。苏军仅伤亡不到三千人。

    消息传到海拉尔,朱传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那三万多士兵,都是东北的好儿郎,就因为高层的一个错误决策,白白葬送在了博克图的山谷里。

    “处长!苏军已经突破了博克图,正朝着海拉尔扑来!先头部队离这里不到五十公里了!”一个参谋跑进来,惊慌失措地喊道。

    朱传义猛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冰冷:“李锐,立刻通知所有人,烧毁所有文件和电台,准备撤离!”

    “那前线的溃兵怎么办?还有城里的百姓?”李锐问道。

    “管不了了!”朱传义咬着牙说道,“苏军的坦克一个小时就能到海拉尔,我们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通知城里的百姓,让他们赶紧向南逃难!”

    海拉尔城里一片混乱。溃兵们像潮水一样涌进城内,到处都是丢盔弃甲的士兵和惊慌失措的百姓。枪声、爆炸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繁华的边城,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朱传义带着情报处的二十多名队员,在指挥部里烧毁所有的机密文件。熊熊烈火吞噬着一张张写满情报的纸张,也吞噬着朱传义最后的希望。他亲手绘制的那张苏军布防图,被他扔进了火堆里。看着图纸在火焰中卷曲、化为灰烬,他的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文件都烧完了吗?”朱传义问道。

    “都烧完了,处长。”李锐答道,“马匹都备好了,就在后门。”

    “走!”朱传义一挥手,带着队员们冲出了指挥部。

    此时,苏军的飞机已经飞到了海拉尔上空,开始俯冲轰炸。炸弹落在街道上,房屋轰然倒塌,火光冲天。朱传义一行人骑着马,在混乱的人群中艰难地穿行。子弹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炮弹在不远处爆炸,溅起的泥土和碎石打在他们身上。

    刚出南门,就看到苏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进了城里。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苏军士兵的喊杀声清晰可闻。朱传义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海拉尔,咬了咬牙,策马向着南方的草原奔去。

    深秋的呼伦贝尔草原,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多度。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朱传义一行人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偏僻的牧道逃亡。他们没有带足够的粮食和水,只能靠雪水解渴,靠冻硬的干粮充饥。

    白天,苏军的侦察机在天空中盘旋,他们只能躲在背风的山坳里,用枯草盖住自己。晚上,借着星光赶路,稍不注意就会掉进雪坑里。很多队员的脚都冻肿了,脸上长满了冻疮,可没有人叫苦,也没有人掉队。

    逃亡的第三天,他们遇到了一股溃兵。这些溃兵已经失去了建制,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他们看到朱传义一行人,就像看到了救星,纷纷围了上来。

    “长官,带我们一起走!”

    “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求求你了,长官!”

    看着这些绝望的士兵,朱传义的心里一阵酸楚。他点了点头,带着这些溃兵一起逃亡。队伍一下子扩大到了一百多人,粮食和水更加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