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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还是要打

    张作霖坐在书桌后,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脸色阴晴不定。他心里清楚,张学良说的有道理,两线作战确实风险很大。

    但杨宇霆的话,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收回中东路,是他多年的心愿。而且现在有南京政府的支持,全国舆论都站在他这边,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真的再也收不回铁路了。

    过了许久,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别吵了!”张作霖沉声道,“我意已决,打!一定要把中东路收回来!”

    他看向朱传义,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传义,我命令你,立刻带队潜入边境,摸清苏军的真实兵力、防线排布和后勤补给线。

    我要知道,老毛子到底有多少家底,他们的软肋在哪里。这场仗,我们必须打赢!”

    朱传义看着张作霖坚定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此刻任何劝阻的话,大帅都听不进去。他站起身,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卑职明白。请大帅放心,我一定把苏军的详细布防图,送到您的案头!”

    走出大帅府,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寒风卷着落叶扫过青石板路。朱传义裹紧了中山装,快步走向停在街角的汽车。

    谭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杨宇霆的盲目自信、张学良的忧心忡忡、张作霖的孤注一掷,像三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太清楚这场战争一旦失利的后果——东北军元气大伤,日本人必然会趁虚而入。

    “开车,回裕昌源。”朱传义沉声道。

    汽车疾驰在奉天的街道上,朱传义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勾勒着边境的地形。

    中东路沿线多是草原和山地,苏军擅长机械化作战,而东北军以步兵为主,一旦苏军依托铁路快速机动,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拿到最精准的兵力部署和后勤数据,这是唯一能挽回局面的机会。

    裕昌源粮栈的后院早已戒备森严。朱传义推开密室的门,李锐和二十名外勤队员已经整装待发。

    这些人都是情报处千挑万选的精锐,个个精通蒙语、俄语,擅长伪装、追踪和近身格斗,很多人都有在边境潜伏的经验。

    墙上挂着巨大的中苏边境地形图,朱传义拿起红铅笔,在满洲里和绥芬河两个位置重重画了圈。

    “这次行动,生死自负。”朱传义的声音不高,“苏军在边境全线戒严,所有路口都有岗哨,空中每天都有不定时的侦察机巡逻。一旦暴露,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众人神色肃穆,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都清楚这次任务的凶险,但没有人退缩。

    “李锐,”朱传义转向副手,“你带五个人走西线,潜入满洲里以西,侦查苏军西线集群的布防。

    重点摸清楚满洲里正面的兵力、火炮阵地位置,以及后贝加尔方向的援军动向。你们扮成贩卖皮毛的蒙古商队,走室韦小道,避开大路。”

    李锐点了点头:“明白。我带老周他们去,都是熟路的。”

    “我带剩下的十五人走东线,侦查绥芬河和穆棱方向。”朱传义的笔尖划过地图,“七天后,我们在海拉尔的鄂温克牧民点汇合。所有人换上蒙古牧民的袍子,不准携带任何制式武器,只带匕首和短柄斧头,电台拆成零件分散携带。”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我们的任务是侦查,不是作战。哪怕看到天大的机会,也不准擅自行动。一旦暴露,立刻销毁电台和情报,分散撤离。能活一个,就带回一份情报。”

    “明白!”二十条汉子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当天深夜,没有月光,只有几颗寒星在天上闪烁。一支二十多人的马队,赶着五十多匹驮着皮毛、茶叶和盐巴的马匹,悄无声息地出了奉天城的北门。

    马队没有走官道,而是拐进了西边的草原小路,很快就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深秋的呼伦贝尔草原,早已是一片萧瑟。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

    枯黄的牧草没过膝盖,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哭泣。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袍子上沙沙作响。

    朱传义一行人昼伏夜出,白天躲在背风的山坳里休息,晚上借着星光赶路。

    为了避开东北军的巡逻队和苏军的侦察兵,他们专挑最偏僻的牧道走,有时候甚至要绕几十里的路。

    队员们都沉默不语,只有马蹄声和风声在耳边回荡。每个人的脸上都结了一层霜,嘴唇干裂出血,但没有人叫苦。

    朱传义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指南针,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地形,修正路线。

    走了整整四天四夜,马队终于越过了大兴安岭,进入了呼伦贝尔草原的腹地。越靠近边境,气氛越是紧张。

    沿途不时能看到被炮火炸毁的蒙古包,烧焦的木栅栏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偶尔能遇到几个逃难的牧民,他们赶着牛羊,拖家带口,脸上满是惊恐。

    “前面就是新巴尔虎左旗了,再走一天就能到绥芬河。”一个熟悉地形的队员低声说道,“最近苏军的侦察机飞得很低,白天最好不要动。”

    朱传义点了点头:“找个隐蔽的山坳扎营,天黑再走。派两个人去前面探路,看看有没有苏军的巡逻队。”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搭起简易的帐篷,生起一小堆火取暖。朱传义坐在火堆旁,拿出地图,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看着。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嗡嗡的声响。

    “侦察机!”一个队员低喝一声。

    所有人立刻熄灭了火堆,趴在地上,用枯草盖住自己。一架苏军的侦察机低空掠过,机翼上的红星清晰可见。飞机在山坳上空盘旋了两圈,没有发现异常,才缓缓飞走了。

    直到飞机的声音消失在远方,众人才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老毛子的侦察机越来越频繁了。”李锐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来边境已经打起来了。”

    朱传义皱了皱眉:“加快速度,今晚必须赶到绥芬河附近的牧民点。”

    夜幕降临后,马队再次出发。草原的夜晚格外寒冷,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马匹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凝结成了霜。队员们冻得浑身发抖,只能不停地搓手跺脚,或者在马背上活动身体。

    第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马队终于抵达了绥芬河附近的一个鄂温克牧民聚居点。

    这个聚居点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世代在这里放牧的牧民。朱传义找到了聚居点的老族长,送上了茶叶和盐巴,说自己是从张家口来的皮毛商,想在这里歇歇脚,收购一些皮毛。

    老族长是个憨厚的老人,见他们出手大方,又都是蒙古人的打扮,便热情地收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