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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锄奸会议

    从张学良那回来,朱传义转身回到办公室,反手锁死了房门。他从铁皮柜里取出一张刚绘制好的《日本在东北特务体系分布图》,摊在桌上。

    图上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关东军特务机关、满铁调查部、领事馆警察署的位置,还有土肥原贤二、林久治郎等人的住址和日常行踪,每一个红点都像一颗钉在东北大地上的毒刺。

    他拿起红铅笔,在“安达隆盛”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这个黑龙会安插在大帅府的卧底,正是皇姑屯事件中提供专列精确行程的罪魁祸首。

    “先拔内鬼,再斩外围。”朱传义低声自语,拿起电话摇了摇,“通知各科室科长、奉天站正副站长,立刻到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朱传义把那张特务体系分布图挂在墙上,指着上面的红点说道:“皇姑屯的血债,不能白流。从今天起,我们的第一要务,就是摸清所有参与暗杀的日本特务的底细,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拿起教鞭,指向最核心的奉天区域:“日本人的特务体系看似庞大,实则层级分明。我们按‘核心-外围-民间’三层拆解,逐个击破。”

    “第一层,核心指挥层,由我亲自牵头。李锐的情报科牵头汇总所有情报,苏文远的电讯科24小时监听关东军参谋部第二科、奉天特务机关和领事馆的所有电台通讯,任何加密电报都必须破译。重点监控河本大作和土肥原贤二的电台信号,他们的每一次通话、每一封电报,都要送到我桌上。”

    李锐推了推金丝眼镜,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明白。我们已经截获了关东军最近的三十多封加密电报,正在全力破译,预计三天内可以出结果。”

    “第二层,公开机构层,由奉天站沈啸林全权负责。”朱传义的教鞭落在奉天特务机关和领事馆的位置,“沈啸林,你带人24小时监控土肥原贤二和林久治郎的行踪。他们的住所、办公室、常去的酒馆和艺伎馆,都要布下眼线。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一字不差地报给我。”

    “领事馆警察署和关东厅警察部,由周铁山负责。你带人摸清他们的巡逻路线、换班时间和武器配备,重点盯着那些经常外出抓捕爱国人士的便衣警察,找机会拔掉几个最嚣张的。”

    沈啸林和周铁山同时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层,外围尖刀层,分两路出击。”朱传义的教鞭移向黑龙会和在乡军人会,“赵铁牛的行动科,负责对付黑龙会奉天分部和满洲青年同盟。这些浪人最是嚣张,经常在街上寻衅滋事,还负责传递情报。你带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先砸了他们在大西门的据点,杀杀他们的威风。”

    “南满站陈默,你那边重点渗透满铁调查部和关东军司令部外围。满铁调查部的那些调查员,看似是学者,实则都是间谍,他们手里的资源调查报告,就是关东军未来的作战地图。你派人打入他们内部,窃取最新的东北资源分布图和兵力部署情报。”

    角落里的陈默抬起头,眼神冰冷,微微颔首。

    最后,朱传义的教鞭重重落在“安达隆盛”的名字上:“所有人注意,当前最高优先级目标,是大帅府的卧底安达隆盛。这个人藏得很深,在大帅府当差三年,深得总务处长的信任,这次皇姑屯事件,就是他把大帅的返程时间和专列编组泄露给了河本大作。不除掉他,我们永远有后顾之忧。”

    他看向赵铁牛:“铁牛,这个任务交给你。三天之内,我要安达隆盛消失。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伪装成意外,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能牵扯到大帅府。”

    “放心处长!”赵铁牛拍着胸脯,“我保证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淹死在浑河里,连尸首都找不到!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安国军情报处化作一张浸在夜色里的无形大网,悄无声息地覆满了奉天城的大街小巷。没有枪声,没有喧嚣,只有无数双眼睛藏在市井烟火的褶皱里,死死盯着那些游走在阴影中的身影。

    第一次布控会散场后,朱传义单独留下了沈啸林。他关紧会议室的门,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土肥原贤二”四个字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啸林,其他人你可以按常规来,但这个土肥原,你必须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声音压得极低:“这个人是日本特务里最阴狠的角色,号称‘东方劳伦斯’。他在中国待了二十多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比本地人还地道,反跟踪、反侦察的手段炉火纯青。他手上会沾满无数中国人的血,是个罪该万死的战犯。我们现在不仅要摸他的底,更要为以后除掉他铺路。”

    朱传义盯着沈啸林的眼睛,一字一句嘱咐:“我给你加派六个人,专门盯他。记住三条铁律:第一,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哪怕跟丢了,也绝不能被他发现。

    第二,一个人只能在他面前出现一次,今天是卖烟的,明天就不能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用接力式跟踪,每五十米换一个人。

    第三,提防他的反跟踪,他会故意绕路、突然回头、在玻璃橱窗里观察身后,一旦发现他有察觉,所有人立刻撤离,不准有任何停留。”

    “明白!”沈啸林心头一凛,他从没见过朱传义对哪个目标如此重视,当即郑重应道。

    安国军情报处奉天站的十二人跟踪组,像十二道融入市井的影子,缠在了土肥原贤二的行踪上。朱传义定下的三条铁律被刻在每个人的骨头里:宁可跟丢十次,不能暴露一次;一人一地段,绝不重复露面;他回头,你就得变成墙根的石头。

    清晨八点四十八分,阿顺靠在福顺杂货铺的门板上,手里转着半块啃剩的窝头,眼角的余光黏在对面那栋刷着白墙的日式小楼。袖口里的怀表秒针跳得像擂鼓,每一下都砸在太阳穴上。

    八点五十分整,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土肥原贤二走出来,藏青色和服外罩着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风衣,领口扣到下巴,手里永远拎着那只磨得发亮的棕色公文包。

    他没有立刻上车,站在台阶上慢悠悠地扫过整条街——从街角的烟摊到路边的黄包车,连墙根晒太阳的乞丐都没放过。